只是来陪自己死的,不是来陪自己赢的。
绵长思索过后,落日沉于两人的后院滩头,熔金般的暮色晕染陈根生的脸颊。
陈根生笃定摇头,说道
“你返回现实之中吧,无法援手,一起死也没什么意义。”
他卸下两根鸭腿,李蝉手摸索着接过去,咬掉一块带皮的肥肉,反驳道。
“我一旦离开,你在此遭遇杀劫,一切便无可挽回。”
陈根生摆了摆头。
“先前我也慌,不过你点明了此处是未来幻境,那么我所见的前路,是稳妥接走李思敏,你只管安心。”
李蝉皱眉。
“那多鸟观呢?周下隼,多宝。他们怎么样了?”
陈根生无言。
周下隼历法五千零三年坐化。
多宝兵解。
整整跨越了万年的光阴……
陈根生不愿深想,更不愿在这个当口回答李蝉。
“问这个作甚?哪用得着你现在来操心。”
陈根生这副避而不谈的做派代表着什么。
李蝉是懂的。
“他们都死了啊?”
陈根生不耐道。
“赶紧走。”
李蝉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陈根生。
“那我呢?我其实有些私心,你看到我了吗。”
陈根生脸上的表情凝固。
“许是你进来了,顶替了未来的你,导致我没看到。”
李蝉擦了把嘴。
“如果这幻境里本就有未来的我,我这缕意识进来,两厢碰撞,我会立刻头痛欲裂之类的。但我现在舒坦得很。这就说明在这方所谓未来的天地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陈根生脸色阴沉下来,说道。
“当什么真。”
李蝉瞎了眼,看不见陈根生的脸色。
他摸索着手里的鸭腿,嚼得津津有味。
两人就这么坐在火堆旁啃着肉。
又是良久。
“根生。”
“放。”
“你放心,我本尊躲在外面一处很安全的地方,连你也找不到。”
李蝉笑了笑。
“真当我会大摇大摆跑来陪你送死?”
陈根生大喜。
肩膀不由自主地往下塌了几分,整个人总算松了半寸。
他暗暗呼出一口气,语气依旧恶劣。
“你拿什么帮?路都看不清,走两步还得喘。”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给我点时间。我得先把这副身子捣鼓出个筑基修为来。”
“筑基?”
“踏入筑基便能御空,届时我离开白沙村四处探查。我修为远不及你,但若论脑子,我只比你好。”
陈根生听完,又是问道。
“为何你进来一点修为都没带?”
李蝉摊开双手。
“能骗借用镜花蛊送进来已经是赤生魔的祖坟冒青烟了。你当这是逛窑子,想带什么带什么?”
“那也不至于一点都没有?”
神识微微一扫。
李蝉气血衰败。
别说修为了,连个稍微壮实点的凡人都不如。
陈根生只觉得头疼。
“你筑基需要多久?”
李蝉耸了耸肩。
“现在这副皮囊……怎么也得个三五天吧。”
陈根生笑道。
“三年五载都悬,你太弱了,师兄。”
李蝉满不在乎道。
“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云梧,我存放了诸多宝物,本体如今在外界隐蔽极佳,大不了我神魂折损几分。你的命数,轮不到白玉京掌控。”
陈根生并未应声。
他深知师兄秉性,十句言辞之中,九句半皆假,仅剩半句真心话
“我也去找点事做。”
“趁早离开。”
李蝉挥动手臂,出言驱赶。
陈根生消失在原地。
瞎眼老头盘腿坐在原处。
一天过去。
白沙村的光阴完全照常流转。
出海的渔民满载而归,隔壁农妇因为丢了半罐香料站在村口骂街。
到了第二天夜里。
原本干瘪的李蝉,体表突然泛起一层荧光。
气息在一瞬越过了炼气期,最后稳稳停在了筑基初期。
两天时间。
李蝉站起身,喃喃道。
“还真是个实诚的幻境。”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遁光离开了白沙村。
接下来的日子里。
李蝉顶着筑基期的修为,跑遍了天下山川。
他先去了红枫谷后山的一处隐秘山坳,落在荒草丛生的山里,用神识一扫,伸手对着地面虚抓。
一个三花猫儿,落在他手里。
“这幻境……真是什么都照搬进来了。”
他把猫儿背在身上,再次启程。
随后大半年,他几乎把自己前大半生去过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
青州某处洞府里,他挖出了当年炼废的一堆蛊虫。
青州的一座枯井底下,他捞上来几张早就发黄的破旧符箓。
李蝉行囊越来越鼓。
陈根生看不懂他在干什么。
这幻境里的白玉京天道设置了无隙可乘的假象,万事万物皆遵循现实历法运行。
仅仅一年时间,李蝉升到了元婴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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