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你怂了(1 / 1)

莉迪亚从尸皮披风下的背囊里摸出瘪了一半的水壶,吝啬地抿了一小口。

接着,掏出一块看不出是什么的食物,掰了半块塞进嘴里。

这玩意儿干得像在嚼锯末,她混着口水嚼了足足两分钟才强咽下去。

补充完可怜的卡路里,莉迪亚再次躺平,仰望深夜的星空。

今晚的星星真多啊,密密麻麻地砸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像是撒了一大把碎钻石。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勾勒着。

北斗七星,仙后座,猎户座……

那是在巴尔的摩夏天的阳台上,父亲握着她的手,一颗一颗教她认的。

“爸爸……”她气若游丝地呢喃着,“我好想你。”

没人回答她,周围只有穿堂风掠过峡谷的“呜呜”声,像是一声无奈的长叹。

莉迪亚闭上眼,这一次,血腥的B级片终于停止了播放,她看到了巴尔的摩的星空,看到了父亲的笑脸。

她,睡着了。

……

第二天清晨,几声鸟叫把莉迪亚从梦里拽了回来。

她睁开眼,一线金灿灿的晨光正大摇大摆地从岩壁顶端切下来,把凹坑的一角照得亮堂堂的。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麻利地把手边的尸皮面具重新套上,自言自语道,“得回去了。”

阿尔法肯定在等她。

莉迪亚的脚步拖拖拉拉,满心不情愿。

她太清楚回去会面临什么——羞辱和极刑般的惩罚。

但她能去哪?

她才十四岁,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是个绝缘体,除了低语者,她连个能被称作“家”的狗窝都没有。

离开了尸群,她连个屁都不是。

跋涉了一个小时,莉迪亚重新踏入干溪沟。

峡谷里空荡荡的。

昨晚那两千多只行尸全被引诱剂引到了东侧山脊后面的山谷里,只剩下小猫两三只的掉队者在原地打转。

它们对莉迪亚毫无兴趣,她身上那股陈年老尸的恶臭,比它们自己还正宗。

一天后,低语者的营地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莉迪亚深吸了一口气,换上视死如归的表情,走了进去。

几十来号人散落在各个阴暗的角落里,看到莉迪亚进来,这群行尸走肉般的家伙齐刷刷地抬起头。

一个瘦高的低语者斜靠在树干上,手里花哨地转着一把匕首,“哟,瞧瞧这是谁?怎么只有你一个溜达回来呢?”

没人敢笑出声,但围观的好几个人嘴角明显扯出了讥讽的弧度。

莉迪亚低垂着眼皮,一声不吭。

她对这套霸凌流程熟得不能再熟了。

在低语者的食物链里,她年纪最小,妥妥的最底层。

经常被欺负,而其他人绝不会插手。

在低语者的三观里,被人欺负还不还手是废物,去告状则是连废物都不如的乐色。

莉迪亚曾天真地试过一次。

刚加入不久时,一个性格恶劣的低语者藏了她的水壶,她渴得嗓子眼冒烟,最后实在扛不住,去找了阿尔法。

她记得阿尔法当时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反问:“他怎么不去欺负别人?”

莉迪亚当时就傻了。

“因为你弱。”阿尔法的语气轻飘飘的,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自然界弱肉强食,被欺负是你活该!

如果你不想被踩在脚下,就长出獠牙。别来找我哭鼻子,我不是你的保姆!”

从那以后,莉迪亚学会了闭嘴。

水被抢了?

那就舔树叶上的露水。

饭被抢了?

那就饿着!

低语者还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饿死。

她学会了把所有的软弱打包塞进心底最深处的黑洞里,锁死。

莉迪亚轻车熟路地无视了那个低语者的挑衅,径直穿过人群,走向营地最中央。

一个身影靠在平整的石台上,双手交叠,气场犹如一尊不可侵犯的邪神。

阿尔法。

她披着一件由各种恶心尸皮和破布拼接成的斗篷,手边立着一根令人毛骨悚然的木杖。

木杖顶端绑着个行尸头骨,下颌骨被粗暴地敲碎了,两个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莉迪亚在三米开外顿住脚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阿尔法,我回来了。”

阿尔法没吭声,她连根睫毛都没动一下。

整个营地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其他人呢?”阿尔法不急不缓地开口。

莉迪亚喉咙一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都死了。”

“怎么死的?”

“被单方面屠杀了。”莉迪亚声音还有些颤抖,“那些亚历山大的人肯定在路上喷了那种奇怪的药剂,尸群转向了。

他们试图去处理掉药剂,但对方根本有不少狙击手和弓弩手,把他们挨个杀死了!”

阿尔法听完,沉默了片刻,尸皮下的眼睛突然锁定莉迪亚:“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那么精准地看穿我们的伪装?!”

莉迪亚慌里慌张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阿尔法又问,“那你呢?怎么就你没被发现?”

莉迪亚浑身触电般地一抖,来了,这道送命题还是来了。

“我……我没有参与攻击。”她把头压得更低,“我吊在尸群中部。

可能是因为我被行尸全程遮住了,没有暴露。

尸群转向后,我跟着尸群走了半程,然后找机会脱离,原路撤回来了。”

“所以,你是说,你连试都没试,就放弃了任务?”

莉迪亚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没办法,即使我冲出去,也做不了……”

阿尔法拎起那根头骨木杖,在周围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莉迪亚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血缘上的女儿,“你,怂了。”

莉迪亚咬死嘴唇,一声不吭。

“你害怕死亡。”

阿尔法继续剥析,沙哑的声音像无形的巨手一样,扼住了莉迪亚的喉咙,

“所以你夹着尾巴逃了,你把保住自己那条贱命,放在了族群的使命之上!”

莉迪亚抖得非常厉害,她知道审判要降临了,但她连抬头求饶的勇气都没有,甚至不敢看那个曾经是自己母亲的人。

“呼——”

没有任何征兆,阿尔法猛地抡起木杖,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莉迪亚瘦小单薄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