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不是天灾,是人祸(1 / 1)

帐内的孤灯,灯芯“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小簇火星。

红莲退了出去。

萧让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眶更红了。

他放下酒囊,转头看向安槐。

“白公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你见多识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齐云她……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那副样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期盼。

仿佛安槐就是那能解开一切谜团的先知,只要她一句话,就能将这荒诞离奇的噩梦驱散。

安槐确实见多识广。

她见过的阴魂怨鬼,听过的离奇故事,比这世上绝大多数活人一辈子读的书都多。

但眼前这事,她也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摇了摇头。

“此时,我也闻所未闻。”

萧让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我虽不知。”安槐接着说:“但我可以给你找一个更见多识广的来。”

萧让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一丝火苗:“谁?”

“我师父。”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得提前告诉你。老人家脾气比本事大,架子比天还高。平日里最喜欢人捧着、敬着,你见了面,得姿态放低,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萧让一愣。

安槐吓唬萧让。

“你可别不当回事。我师父若是不高兴了,可不是撂挑子走人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他老人家翻脸,是真的会死人的。给你这王帐里里外外,从人到牲口,弄死一片,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这话,安槐当然是夸张了。

周鬼眼虽然脾气古怪,但还不至于滥杀无辜。

但他确实喜欢人捧着。

果不其然,萧让被她这轻描淡写却又杀气腾腾的话,吓得一个激灵。

“明白!明白了!”萧让严肃道:“白公子放心!我一定把老神仙当太上皇一样捧着!”

安槐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她抬手,召唤九条。

让九条去找人。

周鬼眼现在反正闲着,闲着也是闲着。

……

第二日,清晨。

蛮族王帐以西,三里开外的一处沙丘上。

天刚蒙蒙亮,晨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萧让却已经站在这里,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那姿态,规规矩矩,恭恭敬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迎接哪路下凡的神仙。

安槐和白寒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神色淡然。

白寒铁看着萧让那副紧张模样,忍不住低声对安槐道:“主子,您是不是把那师父说得太吓人了?”

安槐眼皮都未抬一下:“没事儿,吓唬吓唬不是坏事儿。”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一个小黑点由远及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黑点便已到了近前。

周鬼眼休息了两日缓过来,又恢复了绝世容貌。

萧让虽然好奇,难道老神仙,不该是老的吗?

怎么这么年轻。

但安槐已经迎了上去:“师父。”

那就没错了,安槐是有真本事的,他会喊师父,那肯定是师父。

萧让心头一凛,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上去,在距离周鬼眼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行了个蛮族最重的大礼。

“蛮族萧让,恭迎老神仙大驾!”

周鬼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受用的表情。

不错,不错。

这徒弟,会办事。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人派头,淡淡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老神仙!”

萧让站起身,却依旧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然而,周鬼眼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那小老头儿并没急着走,而是绕着他,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那眼神,奇特得很。

萧让被他看得心惊胆战,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这位老神仙……他看出了什么?

我不会也要变怪物了吧?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他头皮发麻。

好在,周鬼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行了,带路吧。”

一行人回到营地,进了专为周鬼眼准备的、最大最豪华的营帐。

萧让屏退了所有下人,帐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安槐没有废话,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以及红莲审问侍女得来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她将那串从不离身的骨珠手串,递了过去。

“师父,您看看这个。”

这手串,正是萧齐云死前,心心念念要送给她的东西。

周鬼眼接过手串,“咦”了一声。

“不对啊……”

萧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问:“老神仙,有什么不妥?”

周鬼眼将手串丢在桌上。

“你们家这个事啊,不是天灾,是人祸。”

果然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人祸?”萧让愕然:“老神仙,这……这是何意?还请您明示!”

周鬼眼端起桌上的马奶酒,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听我徒弟说,你们蛮族,一直在寻找一片传说中的海域?”

“是!”萧让立刻点头:“是我族世代追寻的故土。”

“那便是了。”周鬼眼冷笑一声:“为了找这片海,你们蛮族之中,有人……不择手段了啊。”

萧让更糊涂了:“晚辈愚钝,还请老神仙说得明白些。”

他实在想不通,寻找故土,和自己妹妹变成怪物,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周鬼眼说:“有人,在用你们蛮族人的性命,行一种上古的邪术。”

“这种邪术,需要挑选血脉中水性灵气最亲和的蛮族族人,给他们服下一种秘药。”

“服下此药后,人便有可能发生异变,成为……‘鱼人’。”

他特意加重了“鱼人”二字的发音。

“你要搞清楚,鱼人,不是鲛人。鲛人是天地灵秀所钟,天生亲近水灵。而这所谓的鱼人,不过是一种被强行改造的工具。它们会生出部分水族的特征,失去大部分神智,但会获得一种极为敏锐的、对‘海’的感知能力。哪怕是相隔万里,只要有一丝海的气息,它们都能精准地找到方向。”

说到这里,周鬼眼顿了顿,看着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萧让,语气愈发森寒。

“但,这只是极小的可能。”

“这种改造,九死一生。绝大部分人服下秘药后,会立刻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还有一小部分,就像你的妹妹一样,无法完成转化,也死不了。她们的身体会被药力与自身血脉的冲突撕裂、重组,最终变成一种……神志全无,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