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体育馆西北角，靠近厕所的偏僻位置。

一个简陋的摊位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REVOCS服装厂】。

招聘信息。

【电商团队招人，薪资可观，待遇丰厚，欢迎投递简历。】

摊位后，戴着口罩的杨千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拿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着热水。

苏小冉坐在他旁边，正低头刷着手机，脸上写满了。

「我是谁丶我在哪丶我为什麽要在这里」。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除了三个问厕所位置的，两个问出口怎麽走的，摊位前空无一人。

苏小冉终于忍不住了。

「杨导，咱们是不是该换个显眼点的位置？或者把光之国的牌子亮出来？」

杨千摇头：「不用。」

「真正适合的人，不会只盯着牌子。」

苏小冉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继续刷手机。

又过了五分钟。

一个穿着背着双肩包的男生在摊位前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坐在摊位后的两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

「您好，请问这里是招电商相关岗位吗？」

声音有些紧张。

杨千抬起头。

男生个子不高，皮肤偏黑。

他手里的简历用透明文件夹装着，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对。」

杨千点头。

「坐吧。」

男生在摊位前的小板凳上坐下，双手递上简历。

「我叫董辉，A市体育学院市场营销专业，今年毕业。」

杨千接过简历，快速扫了一眼。

成绩中游，没有亮眼的实习经历，社团活动也只参加过一个志愿者协会。

很普通的简历。

「董同学。」

杨千把简历放在桌上。

「我能问问，你为什麽选择我们REVOCS吗？」

他抬手指向体育馆中央那些热闹的摊位。

那边，有很多更知名大企业。

董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因为我没什麽学历，专业也一般。」

他声音更低了些.

「那些大企业，不会要我的。」

「学历？」

杨千又看了一眼简历.

「A市体育学院，本科，这不挺好的吗？」

董辉苦笑.

「是二本没错，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

「我家是农村的，父母都是农民，我从小学习就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跑得快，所以高中走了体育生这条路，勉强考上了体院。」

「但体育生，您也知道，除非是特别顶尖的运动员，否则毕业出路很窄。」

「我被调剂到市场营销专业，其实对这个一窍不通。」

杨千安静地听着。

「大学四年，我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兼职。」

董辉继续说。

「送外卖丶发传单丶餐厅服务员什麽都干过。」

「我知道自己比不过那些985丶211的同学，他们就算投一百份简历，总有几份会被看到，而我……」

正如董辉所述。

近年来，每年都有一千多万应届毕业生。

而董辉，则是那一千多万应届生中很普通的一位。

他的上面，还有有一本，有985/211，有硕士，有博士……

硕士遍地走，本科多如狗。

「我投出去的简历，都没什麽消息。」

「所以你今天看到我们摊位。」

杨千接过话。

「觉得反正也不会更糟了，就来试试？」

董辉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不完全是。」

他看向杨千，眼神认真。

「我查过REVOCS，虽然刚成立不久，但我觉得在这样的公司，只要肯干，应该有机会。」

杨千笑了，「很实在。」

「那再说说，你为什麽想加入电商团队？」

「我们服装厂刚起步，电商更是从零开始，可能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

董辉立刻说。

「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我缺钱。」

「我父母供我读书，已经掏空了家底。」

「他们从没因为我是二本就嫌弃我，反而一直以我为荣，村里出了个大学生，是他们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我想尽快赚钱，让他们轻松一点。」

「电商虽然辛苦，但做得好，收入应该会高一些。」

杨千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不是阿光，而是那个在底层挣扎，为了梦想咬牙坚持的杨千。

「手伸出来我看看。」

杨千忽然说。

董辉一愣，但还是乖乖伸出双手。

杨千看了一眼。

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那是长期握车把留下的痕迹。

「送外卖的时候摔过？」

杨千问。

董辉不好意思地缩回手。

「嗯，去年冬天路滑，摔了一跤，手撑地的时候划伤了。」

「疼吗？」

「当时疼，后来就好了。」

董辉笑了笑。

「跑外卖，谁没摔过几次。」

杨千点点头，在简历上写了几笔。

「三天之内，我们会给你通知。」

他把简历递给苏小冉。

「保持电话畅通。」

董辉眼睛一亮：「谢谢老师！」

他站起身，朝杨千和苏小冉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轻快了许多。

苏小冉看着董辉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简历，忍不住问：「杨导，您真打算录用他？」

「你觉得不合适？」

杨千反问。

「不是不合适……」

苏小冉斟酌着措辞.

「只是，今天来投简历的，有更多学历更好丶经历更丰富的候选人。」

「董辉的条件确实很普通。」

杨千拧上保温杯盖子，看向体育馆里熙熙攘攘的学生。

「小冉，你觉得我是什麽样的人？」

苏小冉一愣。

「您很有才华，很有远见，很有魄力……」

「都不是。」

杨千打断她。

「我只是个普通人，比他们幸运一点而已。」

他指着那些在各大企业摊位前排队的优秀学生。

「这些人，他们有更多选择。」

「985丶211丶硕士丶博士……他们的简历会被HR认真对待，他们的人生有无数条路可以走。」

「但像董辉这样的普通人呢？」

杨千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苏小冉心头一震。

「大学四年，是他们人生中唯一能和那些天之骄子站在同一舞台的时间。」

「毕业之后，大多数人会回到原本的位置，普通的工作，普通的收入，普通的人生。」

「光之国能做的，就是创造一个平台，给这些普通人一个机会。」

他看向苏小冉，眼神清澈。

「才华丶学历丶背景……这些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什麽？」

苏小冉下意识地问。

「是什麽？」

「是心。」

杨千指了指胸口。

「是一颗不肯认命丶愿意拼命的心。」

「董辉有这颗心。这就够了。」

苏小冉沉默了。

一直以来，她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普通人……

她看着杨千，忽然明白为什麽光之国能在短短半年内创造出那麽多奇迹。

因为眼前这个人，从未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下午四点，招聘会结束。

杨千和苏小冉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摊位上的简历盒里，一共收到了二十七份简历。

相比其他摊位动辄上百份的数量，很是寒酸。

但杨千很满意。

「这些简历录入系统，我晚上看一遍。」

他对苏小冉说。

「好的杨导。」

两人刚走到体育馆门口，杨千的手机响了。

是大米打来的。

「光大！企鹅的《风之旋律》今晚八点上线！」

「他们宣传阵势很大，微博开屏丶首页横幅全上了！」

大米的声音有些急。

「咱们的《LoveLive!》要不要提前放点东西？至少发个主题曲吧？」

「不急。」

杨千淡定地说。

「按原计划，明早发第一支正式PV。」

「可是……」

「相信我。」

杨千笑了笑。

「今晚有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