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国办公室。

杨千将一份合同递给苏小冉。

「小冉，这是刚签好的歌手经纪约，相关流程和后续安排，你跟进一下。」

苏小冉接过合同。

然而，当她看到签约方的个人信息和附件中的作品Demo时。

眼中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诧异。

「杨导，这是……」

「嗯。」

杨千点点头。

「樱花省的？」

「对。」

「而且还是初音未来的P主？」

「对。」

苏小冉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当然知道「P主」是什麽意思。

使用Vocaloid软体创作歌曲的制作人。

在虚拟歌姬圈子里，优秀的P主往往比歌手本人更有号召力。

但一个P主，直接签成真人歌手？

「现在的P主……都这麽多才多艺了吗？还能被杨导看中签成专属歌手？」

苏小冉心中暗自嘀咕。

目光落在那个有些特别的艺名上。

ハチ（数字8）。

真名栏里，填写着：米津玄师。

她回忆起谈判前的背景调查。

这位米津玄师，在VOCALOID圈内以独特的曲风丶歌词和极具个人特色的PV而小有名气。

拥有一批忠实粉丝。

但在主流音乐界，他完全是个「素人」。

没有实体唱片，没有打歌节目经历。

甚至连公开露面的照片都寥寥无几，神秘感十足。

杨千靠在椅背上。

「见面之后聊了聊，感觉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他没有多说。

但脑海里，还留着那天见面的画面。

三天前。

光之国会客室。

杨千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他戴着口罩。

长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米津先生？」

杨千开口。

年轻人转过身。

他摘下口罩。

露出一张……

怎麽说呢，很有辨识度的脸。

「阿光老师。」

「感谢您愿意见我。」

杨千在沙发上坐下。

「坐，不用客气。」

米津玄师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杨千开口。

「《砂之惑星》很不错，是你自己作词作曲？」

「是。」

米津玄师低着头。

「全部都是。」

米津玄师抬起头。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想……加入光之国。」

杨千有些意外：「不再多考虑一下？或者，听听具体的条件？」

「不必了。」

米津玄师摇摇头。

「我看过光之国的作品，从《魔法少女小圆》到《CLANNAD》，再到《迪迦奥特曼》……」

「我能感受到其中纯粹的情感和想要表达某些深刻东西的渴望。这和我的音乐，在某些地方是相通的。」

「我相信能够创作出这些作品的公司和领导者，会理解并尊重创作者。」

杨千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欢迎加入光之国。」

米津玄师愣住了。

「就……就这样？」

「就这样。」

杨千站起身。

「不过有个条件。」

米津玄师紧张起来。

「什麽条件？」

「创作自由，我完全给你。」

杨千说。

「歌曲分成，你拿最高的那一档。」

「另外，每个月还有无责薪酬。」

「哪怕你一整年都不写一首歌，工资照发。」

米津玄师彻底愣住了。

「阿光老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

但发现不知道该说什麽。

杨千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笑。

「怎麽？嫌少？」

「不不不！」

米津玄师连连摆手。

「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麽？」

「没想到您会这麽……尊重创作者。」

他低下头。

声音有些哽咽。

「在樱花省，制作人永远是幕后的。」

「我们写的歌，要给偶像唱，我们拿的，只是买断费。」

「一首歌几千块，然后就没我们什麽事了。」

「从来没有人……给过我这样的条件。」

杨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

拍了拍米津玄师的肩膀。

「在光之国，创作者是核心。」

他说。

「你的歌，值这个价。」

米津玄师抬起头。

眼眶有些红。

「阿光老师……」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一定……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然后，他想起什麽。

从包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曲谱。

「这是我最近写的歌。」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您……您看看？」

杨千接过曲谱。

扫了一眼标题——

《Lemon》。

他愣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看。

歌词。

旋律。

编曲标注。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

越看，越沉默。

米津玄师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知道这首歌的分量。

这是他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一首作品。

但也是他拿不准的一首。

太不像「流行歌」了。

万一阿光老师不喜欢……

「玄师啊。」

杨千突然开口。

米津玄师心里一紧。

「是！」

「你打算什麽时候发这首歌？」

米津玄师愣住了。

「啊？」

「我问你，打算什麽时候发歌？」

杨千抬起头，看着他。

米津玄师大脑空白了两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

「您……您觉得可以？」

「非常成熟。」

杨千点头。

「可以直接对外发行了。」

米津玄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想起什麽。

「可是……」

「可是什麽？」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唱者。」

他低下头。

「这首歌……我写过很多版本。」

「给初音唱过，给其他歌手试过，但总觉得不对。」

「差一口气。」

「差一种……能真正打动人的东西。」

杨千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麽你自己不上呢？」

米津玄师愣住了。

「我？」

「对，你。」

杨千靠在椅背上。

「这首歌是你写的，歌词是你写的，旋律是你写的，编曲是你写的。」

「没有人比你更懂这首歌。」

「为什麽不让它，由你来唱？」

米津玄师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在樱花省的行业规则里，制作人就是制作人，歌手就是歌手。

界限分明。

越界的人，往往会被视为「不务正业」。

「可是……我没有唱过歌。」

他小声说。

「从来没唱过？」

「唱过，但只是在录音室里，给自己听。」

「那不就结了。」

杨千笑了笑。

「给自己听，和给别人听，有什麽区别？」

「区别大了……」

「不，没区别。」

杨千打断他。

「你创作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麽？」

米津玄师想了想。

「想的是……失去。」

「失去什麽？」

「失去……重要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那种感觉。那种再怎麽努力，也回不去的感觉。」

「我想把它写出来。」

杨千点点头。

「那就对了。」

他站起身。

「这首歌的灵魂，就在你心里。」

「没有人能替你唱出来。」

「只有你自己。」

米津玄师抬起头。

他看着杨千。

那个男人站在窗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声音，很坚定。

「我相信你。」

「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会是一个优秀的歌手。」

米津玄师的眼眶，又红了。

他低下头。

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力点头。

「好。」

「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