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才将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呜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不能哭出声。她不能倒下。
可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
就在她即将被悲伤的旋涡彻底吞噬时,脑海里猛地闪过沈昱君那张布满血丝、强撑着坚毅的脸。
他一定比她更痛。
他们所有人,亲眼看着同伴离去,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就要立刻踏上更危险的征途。
而她,作为这一切的起因,作为名义上的“新君”,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软弱?
诸葛用她的命,换来了大家的生路,换来了这三件至宝!
如果她在这里崩溃了,那诸葛的牺牲,又算什么!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她的尾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滚烫的泪水,也冻住了那颗几近破碎的心。
那不是别的,是足以焚烧一切的,刻骨的仇恨。
玲子用颤抖的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虽然依旧红肿,但里面的迷茫和崩溃,已经被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所取代。
她看着青冥,用手指,在沾满泪水和灰尘的地面上,一笔一划,用力地写下了几个字,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石缝里。
“下一步,做什么?”
青冥看着地面上那几个歪歪扭扭,却力透地面的字,心中一震。
她知道,这个女孩,没有被击垮。
悲伤,只会让她变成一把更锋利、更致命的剑。
“沈昱君他们,已经带着信物,去万宝泽寻找金蟾一族了。”青冥站起身,恢复了国君的冷静和威严,“而你,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
“焚天的生辰庆典在即。”青冥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那一天,你将随我,再一次进入魔宫。那一天,我们要换出斩神剑!”
玲子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她只是走到大殿的角落,拿起那把属于她的,最普通的铁剑,然后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重复着最基础的挥砍动作。
一剑,又一剑。
空气被割裂发出凄厉的呼啸,汗水混着血水从她磨破的虎口渗出,顺着剑柄滴落,但她浑然不觉。
她眼中没有了剑,只有一张带着狂妄笑意的脸。
每一次挥砍,都像是在斩向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帝。
每一次力竭,诸葛倒下的身影就会在眼前浮现,让她再次爆发出新的力量。
她要把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痛苦,都锻造成自己的剑刃。
诸葛,你看到了吗?
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混沌国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子腐朽和混乱的味道。
自从离开那片留下了诸葛怀沙的秘境废墟,队伍里就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那根看不见的、将所有人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弦,断了。
赵爻力走在队伍中间,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灼痛感从脚底直冲心脏。
他那面厚重的、曾被诸葛怀沙无数次加持过符文的镏金盾,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进入秘境前,诸葛怀沙还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地对他说:“赵大哥,你的占卜是玄学,我的是数据,但我们都指向一个结果,保护好玲子。你负责物理防御,我负责规则防御,我们是最佳搭档。”
最佳搭档……
赵爻力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算到了有凶险,却没算到她的结局是牺牲。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刀剑都更能摧毁他的意志。
“都小心点,这里的瘴气有毒,屏住呼吸,用灵力护住口鼻。”沈昱君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走在最前面,乌金长刀的刀尖微微下垂,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些从沼泽里伸出来的、奇形怪状的枯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只只扭曲的鬼手。
湿热的空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甩不掉的油腻薄膜,让人烦躁。
没人回应,但所有人都默默催动了灵力,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陆子涵不再咋咋呼呼,他紧紧跟在赵爻力的身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脚下咕嘟咕嘟冒着黑泡的泥泞,生怕一脚踩空,被拽进这片烂泥地狱。
黄丽丽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和财迷光芒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只是不时地看一眼沈昱君紧绷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出现在前方,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水面上漂浮着巨大的、如同磨盘般的莲叶。
而在水域的中央,隐约可见一片黑木建筑的轮廓,风格古朴,看起来就像是直接从沼泽里长出来的一样。
“应该就是这里了。”沈昱君停下脚步。
话音刚落,平静的水面突然“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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