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君他们离开后,偌大的秘殿里,只剩下玲子和青冥。
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光亮也隔绝在外,空气里只剩下未干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青冥走到玲子身边,递过去一块干净的丝帕。
“擦擦吧。”
玲子接过丝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在所有人都离开后,那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无声的泪水,终于决堤,浸湿了衣料。
青冥心疼地看着她,没有说那些“你要坚强”的废话,只是走过去,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无声地拍着。
她知道,有些伤痛,只能自己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玲子肩膀的颤抖停了。她慢慢抬起头,脸上除了交错的泪痕,再无一丝脆弱,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沈昱君他们,已经踏上了新的战场。而她,也有自己的任务。
“走吧,”玲子用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说,“我们也要开始准备了。”
青冥看懂了她眼里的决绝,点了点头,带着她走进了更深处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是一方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幽蓝色,散发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气。
“这是‘若水’,无形无相,可以洗去万物的气息。”青冥解释道,“我们要用它,来抹掉这把假斩神剑上属于金蟾族的一切痕迹。”
她将那把黝黑的铁剑轻轻放入寒潭。铁剑悄无声息地沉入水底,剑身上那微弱的铸造气息,瞬间被潭水吞噬,消失得一干二净。
“光这样还不够。”青冥双手快速结印,“焚天生性多疑,一把普通的铁剑,不可能让雨师妾随身携带。必须给它换个样子。”
一团青色的狐火在她指尖燃起,映得她神情无比专注。
“狐族的化形术,可以改变物体的形态,但无法改变其本质。正好适合这把假剑。”
她将狐火打入寒潭,潭水剧烈翻涌,幽蓝色的光芒大盛。那把沉在潭底的铁剑,在光芒的包裹下,开始扭曲、变形。
玲子紧张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这是整个“偷天换日”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你想让它变成什么?”青冥突然回头问。
玲子愣了一下。她想了想,伸出颤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
那是一枚发簪的形状。简单,古朴,像很多年前,父亲随手用木头给她削的那个一样。
青冥看懂了,点了点头,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潭水中的光芒,逐渐凝聚成一支古朴的木簪。簪身黝黑,没有任何雕饰,只有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莲花。
朴素,却又在黑暗中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
当最后一丝光芒敛去,青冥伸手一招,那支木簪便从潭水中飞出,稳稳落在她掌心。入手冰凉,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无数亡魂的重量。
“好了。”青冥将木簪递给玲子,“从现在起,它就是一件普通的配饰。除非焚天用他的灭世魔炎亲自探查,否则,没人能发现它的真面目。”
玲子接过木簪,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七天后,就是焚天的生辰庆典。”青冥看着她,眼神变得异常严肃,“那天,我会以进献‘同心锁’粗样为由,带你再次进入魔宫。到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找机会接近雨师妾,将这支发簪,和她真正的斩神剑进行调换。”
“整个过程,可能只有一瞬间。懂吗?”
玲子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磐石。
……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焚天帝宫,张灯结彩,极尽奢华。
今天是焚天的生辰,整个异界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派来了使者,带着厚礼前来朝贺。巨大的广场上,魔族的美酒散发着辛辣的香气,珍奇的异兽被烤得滋滋冒油,穿着暴露的舞女们扭动着腰肢。
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玲子低着头,跟在青冥身后,鼻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酒肉腥膻和廉价脂粉混合的气味。耳边是靡靡之音,眼前是魔族们丑陋放纵的狂欢。
这一切,都像一幅荒诞滑稽的画。而她,是画中最不起眼的、却藏着最致命毒药的一笔。
她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越过扭动的舞姬,死死锁在高踞王座的那个身影上。
焚天。
他一手撑着下颌,暗金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下方阿谀奉承的众人,像一头假寐的凶兽,看似慵懒,实则全身都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他身旁的雨师妾,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色长裙,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端庄而完美,像一朵被囚禁在黄金牢笼里的绝美花朵。玲子能看到她微笑面具下,那双冰冷空洞的紫瞳。
就在这时,司仪尖锐的唱喏声划破了喧嚣:
“青丘国主,青冥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朝着大殿门口望去。
青冥穿着一身青色的宫装,神色自若,缓步走入大殿。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面容平庸的哑巴侍女。
正是易容后的玲子。
她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轻蔑和不怀好意的打量。她把头埋得更低,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杀意,都死死地锁在这具平庸、卑微的躯壳之下。
袖中的那支木簪冰冷坚硬,正抵着她的掌心。
她跟着青冥,一步,一步,走向了王座,走向了她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