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怒其不争，厉声呵斥。

即将退学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出现了汗水，但眼神依然有着不符合年纪的狠厉。

这些话，他似乎听太多了。

这一幕也让很多孩子共鸣，他们看着电视，高清画质带来的效果很是震撼，几个孩子的表现看起来甚至不像是表演。

「这几个字.……是多少代人为之努力奋斗的？又是多少人求之不的？」

「你不屑一顾的离开学校，步入社会，以为是一个多帅气的事情？大家看你的眼神，都是惧怕？」

老师的话越发的严厉，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少年，终于后退了一步，但眼神中依然透露出凶狠。

时光特效再次转动。

这次并不是男孩的未来，而是他的记忆。

那时候的他还很怯懦，父母常年不在家，家中只有老人的沉默和巨大的代沟。

一开始，只要听到门口有动静，他就会跑过去，满怀着期待。

纪录片中给了一个特效镜头。

花落花开，日出日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从期待变成了失落，从伤心变成了恨意。

脸上的阳光终于不再，蜷缩的身躯，脸上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

在这里，苏南表达的很清楚，孩子的孤独丶信任丶亲情缺失，都不止是自己的原因。

+：

镜头中的元素很是简单，破旧的房屋，打着补丁的衣服丶裤子，从日出的光芒再到日落后的黑暗。

守着漫长的黑夜，思念和失望的转变。

全程没有什么催情的音乐，有的只是时间的流逝，表情的转变。

叙事的风格忽然变缓慢了起来。

色彩也变成了黑白。

街头，几个香江古惑仔的电影碟片。

香菸丶酒精都过早地出现在了少年的世界中。

无人能管，也无人过问。

父母依然没有回来，长辈的脸上，也不会在意他的变化。

看到这一幕，终于有不少家长被震撼。

用2025年的眼光来看，人们或许都已经十分重视下一代的教育，陪伴也更加多了。

但在2001年，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时候，这纪录片还是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而且苏南并不是单纯从『责怪谁』的角度去看。

只是将事情从各个角度都展现出来。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少年只是想要到尊重，不让自己那么孤独。

伪纪录片的拍摄和特效都十分超前，这次也是为了让长影展现特效技术。

苏南之前是个小人物，如今有了华影和长影的支持，也终于能一展拳脚了。

+：

就算是一个伪纪录片，也要做到最好！

人性本善也好，人性本恶也罢。

但最关键的还是引导丶教育丶陪伴！

记忆的片段，仿佛镜子一样被打碎，随后依然是那阳光温暖的教室。

老师的语气已经软化了很多。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是当初教员写给一个8岁孩子的话，这位孩子机智勇敢地协助解放军，抓住了一个企图炸掉学校的特务，当时的学习环境，远远没有现在的条件——一个八岁的孩子，或许他的初衷，就是要保护这来之不易的学习环境！」

「从古至今，汉代的『凿壁借光』丶晋代的『囊萤夜读』.……在条件极度恶劣的情况下，依然坚持读书！」

「一些山区中，或许每天要早起几个小时，翻山越岭，目的就是读书！因为读书才能改变你的命运！所谓的大哥，义气，只能让你走向深渊！」

暴戾男孩愣住了，他看着老师，一时之间没有任何的反驳。

「你的父母或许忽略了对你的陪伴，但却努力地为你创造一个学习的环境！」

话音未落，时光特效再次出现。

「咣当！咣当！」

有些刺耳的声音响起，让人的后槽牙都跟着有些涩。

是这些学生的家长。

第一幅画面是在工地，巨大的锤子被抡起，狠狠地砸向地面。

汗水从额头滑落，落在了地上，这一幕的拍摄手法如同舌尖上的中国，慢动作以及后期的一点特效，让画面看起来有一种独特的美感，也带着心酸。

工地抡锤丶扛水泥袋丶电焊.……

+：

有人一身的灰尘，甚至已经看不清五官，头发里都是银白色，吃饭的时候只能用手随便擦两下，随后就狼吞虎咽的开始吃饭。

有人手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见，甚至手上的茧子太多，都握不成拳！

有人则被大骂，反而陪着笑脸，看起来十分心酸。

·····

一开始还不屑一顾的少年观众们，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境一开始就是小时候。

因为纪录片中的记忆十分有代入感。

尤其是等待着父母回来的那一刻。

对亲情的渴望丶老师的认可丶父母的陪伴……

以及持刀杀人之后，那冰冷的枪声。

从纪录片中的暴戾少年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个角度全面剖析。

这不是在揭开伤疤，让他们更加恼羞成怒，而是为了避免更多类似的事情。

苏南在拍摄之前，就已经要到了教育部门的详细资料。

很多孩子因为过早的步入到了社会，甚至不知道打人是犯法的！

有人则在给灌输错误的观念，打架越狠，赚的钱越多，还有人尊敬你！

随着《古惑仔》的火热，很多孩子越陷越深。

而这种事情也开始迅速的传播，甚至成为了一种『潮流』。

苏南的纪录片很明确。

+：

只有学习才能改变命运！

尽管这不是唯一的路，但却是一个最好的捷径！

刚才不可一世的暴戾少年们，都目瞪口呆。

眼中逐渐从不屑的凶狠，变成了迷茫。

而更多的观众，眼中挂上了泪珠，身体上的苦，还是比不了心中的苦。

最关键的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解决。

难不成还能不赚钱？

纪录片与影视剧不同的地方在于，它通过记录写实的真实事件引起观众的深思。

这虽然是一部有特效的伪纪录片，但是引发的思考却更多。

这是一个正在发生的民生问题。

他不是一个家庭面临的问题，而是8000万人要面对的事！

而这也不是一个人能够解决的！

但是家庭的关注，一些游走在边缘的孩子的自己领悟，社会的多方面关注，这都是改变的必要条件。

换句话说，苏南这是在敲响警钟。

身为一个重生者，他知道大概的走向，很多事情他无能为力，也只能竭尽所能的去用自己的方式。

纪录片的播放，已经到了尾声。

凭藉这一个节目，不可能彻底改变这个社会现象，舌尖只是发现问题，而这次的十年，则是放大了问题。

画面中的结尾，暴戾的男孩最终将香菸放进了垃圾箱中。

+：

随之扔进去的，还有一个VC——《古惑仔》！

随后整个教室都发生了时光飞速的特效。

年轻的老师两鬓多了白发。

学生们都变成了梦想中的样子。

火车司机丶消防员丶医生丶工人丶农民，政府干部丶商人丶士兵。

每个人都给了一个高光镜头。

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走向了自己的人生。

而那位本来被处刑的小男孩，开了一家小餐馆，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却很是踏实。

「十年·选择！」

纪录片缓缓结束了。

·····

某老宅。

刚才那几个还在满口脏话的孩子，此时却沉默了起来。

「我们要做的事情，是违法的吧？」

其中一个孩子低声说道。

另外几个孩子依然沉默不语，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仅有的那点基础教育，顶多是让他们说话识字，很多的道理根本就不懂。

+：

更别提法律了。

这种事情似乎听起来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但说实话，在很多的山村丶农村甚至是县城，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少甚至是被人欺负后，『立志』要改变，认为只有够狠，才能够让自己的生活更好。

而且大部分都是一开始对自己的家庭有些自卑的孩子。

很多甚至一开始学习成绩还很好，但却不认为学习能够改变命运。

苏南在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资料后，拍摄了这档专门针对这一类人群的纪录片。

精美的制作，也让这群孩子们觉，有人在关注他们。

而且有人一直在想办法让他们走一条笔直大路。

纪录片中的男孩，将香菸扔进垃圾箱的那一刻，也触动了他们的内心。

手中的香菸忽然变炙热，仿佛从手指尖，燃烧到了内心。

那些打工的父母，在外地辛勤工作的样子……

心中的那块坚冰，也在慢慢的融化。

我的人生，不应该连十年都过不去！

如果能够重新选择……似乎那些难熬的课堂，那些烦人的说教，似乎也变让人向往了。

毕竟这都是半大的孩子，不是亡命之徒，而且这个时候，可以选择更好的人生！

最重要的是，父母不是不爱我，只是用另外一种方式！

简单直白的故事，高清精致的画面，拒绝一切高深的说教，只是将画面呈现给你，让你自己选择！

十年……人生！

+：

·····

华影集团，机关食堂。

一桌子的菜，大部分都是家常菜。

苏南和赵国庆两人以茶代酒，虽然没有酒精上头的氛围感，但两人的情绪也十分的高涨。

华影的餐厅中，也放着《十年·选择》这档纪录片，两人全程看完。

赵国庆看完后，心中感叹。

「我怎么感觉抽菸都有点罪恶了？」

听到这话后，苏南笑了笑。

「真要是有这效果就好了。您这身体不适合抽菸喝酒。」

苏南给对方倒了一杯茶。

他这话是真心的。

如果华影现在换人，要是性格不符，说不定他都要回长影了。

因为就算是留在华影，或许也不会到重视。

多方面原因综合下来，苏南也不想让赵国庆英年早逝。

「要不今天喝点吧。」

赵国庆笑呵呵的试探。

「明天我要拍摄一部关于酒精和肝脏的纪录片——」

+：

「不用了，不用了……苦我一个人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

很快赵国庆收起了笑容。

「苏导，这次光是长影的特效就花费了200万，不过这钱花的是真值」

赵国庆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在跟苏南聊工作。

刚才纪录片中蕴含的意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都能看出来，已经不用他再说了。

但这次的拍摄时间紧凑，不可能去好莱坞制作后期。

国内现在做后期最好的电影厂，就是上影。

而这次做后期的却是长影。

「长影这次也下了血本，花费了900万购买设备，还送人员去国外培训了——这次是赶上了好时候，年底就要加入世贸了，进口的电影费用降低了，对方也允许咱们购买了。」

苏南之所以劝说华影丶长影花大价钱买设备，也是因为这个时间段刚刚好，就算是好莱坞，也会将一些设备卖给中国，而且价格绝对不会太贵。

若是明年再有点什么风吹草动，说不定就要玩猫腻了。

这群资本家的手段，苏南可是知道，买了东西之后，五年之后再发货都是正常的！

长影开会讨论后，跟上级单位一申请——在偗政府的那场会议时候，苏南的名望在省内达到了巅峰，一听说是苏南建议的，很快就审核通过了。

「赵总，这已经是友情价了，现在特效制作简直就是烧钱。」

苏南解释了一句。

「不……我的意思是，走正常价格也行，这些老电影厂也不容易，我就是从地方上来的。这次《舌尖》赚了这么多，你是头功。」

+：

赵国庆终于有机会举起杯（茶）了。

苏南轻轻摇头，他谈不上高兴，甚至心头依然沉重。

解决问题哪有这么容易，但好在一切都已经被改变了。

「不过这次的项目，也有人来询问了，问我们为什么不趁热打铁继续拍摄《舌尖》第二部，而是选择这样沉重的题材，有点吃力不讨好。」

赵国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赚钱不是目的，就算是将拍摄电影丶电视剧赚来的钱，全部用在拍摄这些偏公益类的纪录片，也是值的。」

苏南淡淡地说道，他知道赵国庆心中有疑问。

这样的政治任务，拍的不好，或许要挨批评，拍摄的好了，可能不会赚钱。

估计总台也不会给太多的预算。

但听到苏南的回答后，他心头瞬间明了。

这次的纪录片成本可不低。

算上设备的租赁，起码500万的成本！

也就是华影丶长影的联合，否则若是民营公司，根本就无力承担。

苏南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看过今天的纪录片，就算是只能改变一小部分人的命运.……那也是值的！这500万花的就值！」

「而且……今天看节目的，影响的不光是观众！」

还有不少相关部门，估计要连夜商量这件事了！

+：

赵国庆还没等琢磨这句话的意思，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号码后，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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