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又划了一下屏幕，切出一张简化的地图，“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他只是站在前面的人。”
恩恩没有立刻接话。她安静了片刻，阳光从窗外落在她手边，在她小臂上留下一道窄窄的光。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温克在账面上死了三年，这三年他把自己的钱和陆氏的运输线连在了一起，但做的还是老办法——靠人传话，从不用数字留痕。”
她顿了一下，“他敢这么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够深。那就告诉他——他只藏到了他认为安全的位置，没有藏到能够让他不被任何人找到的位置。”
阿七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住了的笑：“坚叔那边已经在收线了，码头夜班的几个人还在跟，不惊动。”他说着补了一句，“另外，他最近在查你。”
恩恩抬眸：“查我？”
“他可能已经知道你回来了。”阿七说，“他应该想查的是赤蝶。上次游艇拍卖会上的悬赏令，整个东南亚黑势力都蠢蠢欲动。”
恩恩勾唇一笑，双腿交叠，这个动作像极了她老爹陆承枭——从容，笃定，仿佛坐在自己不需要开场白的位置上。
她的背脊仍然挺直，但肩线放下来了一点点，像是回到了她不需要端着的位置：“十亿美金就想要我赤蝶的命？要我陆恩恩的命？哼！”
阿七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温克很有可能与明家私下有交易，目的应该就是为了陆氏在金三角与南洋的地界。”他顿了一下，“应该是想吞并陆北王在东南亚的势力。”
恩恩倒也不觉奇怪。她轻笑一声，此时她眼里没有一丝温柔，有的是那双杏眼里慢慢聚拢的锐利，像是光线收进透镜之后聚成的那一个点：“终于还是露出丑陋的吃相了。我爸爸在东南亚的地盘，他们也想打主意——都不问问他的女儿同不同意。”
阿七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问题终于被允许抬上桌面：“老大，要不要干票大的？”
恩恩站起身，看了他一眼：“不然你觉得我是来旅游的？”
阿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份笑意里没有轻浮：“诶，我就喜欢老大的风格。我早就摩拳擦掌坐不住了。”
“晚上火锅不要太辣，两小时内不要打扰我。”恩恩说着朝楼上走去。
“好嘞！”阿七爽朗应道。
恩恩来到她的房间，推开门，窗外的光线透过白色纱帘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把黑色行李包放在桌上，拉链拉开，拿出手机。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远处是棕榈树的轮廓和一片被晒成暖灰色的天空，天边有鸟群正在绕圈。
她拨通了陆承枭的电话。电话响了两秒，那头传来陆承枭低沉磁性的声音：“恩恩，到了？”
恩恩露出一抹只有在爸爸面前才有的笑，那种笑和她在阿七面前的那种松弛不同，更柔软：“嗯，爸爸，刚到一会儿。”
那头的陆承枭坐在办公椅上，姿态慵懒，手指搭在扶手上：“注意安全，解决不了的事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放心，我会的。”恩恩说，目光落在窗外某棵树的顶端。
陆承枭嘴角噙着一抹自豪的笑：“记得给你妈妈报平安，不然她会担心的。”
恩恩垂下眼，指腹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嗯，知道了爸爸，这会儿不打，妈妈在午休。”
简单又说了几句，电话挂断。恩恩还没放下手机，铃声又响了——顾临渊。她看了一眼时间，美国那边应该是凌晨。她按了接听键：“喂。”
那头传来顾临渊低沉磁性的声音，“小公主，到了吧？”
恩恩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顾临渊，你是掐着点给我打电话？”
那头的顾临渊没有否认：“嗯，是的。没有接到小公主的电话，我的小心脏活跃得不行，脑子也跟着活跃起来，无法入眠。所以必须听到小公主的声音才能安心睡一觉。”
话里话外都是牵挂的意思，恩恩是懂的，但她没有拆穿，也没有接住。顾临渊的话术她已经习惯。
“嗯，刚到一会儿。”恩恩说。
顾临渊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好，小公主安全到达就好。”
恩恩笑：“顾临渊，你把我当孩子呢。”
顾临渊毫不掩饰他的想法：“若是可以，我愿意一辈子宠着你。小公主，给个面子，让我宠你。”
这是在讨要名分吗？这么委婉的说辞，像是在试探一道还没有被推开过的门缝。
恩恩轻笑：“顾临渊，别贫嘴。你那边不早了，你休息吧。”
顾临渊说话点到为止：“好，小公主，记得照顾好自己。不要太想我，不然我的小心脏接收到会兴奋的。”
恩恩有些无语：“顾临渊，你在哪里学的？”
顾临渊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小公主，这可学不来，这是靠感觉的，心灵感觉，懂吗？”
恩恩：“……”
她懂？她懂什么？她现在没时间懂。对恩恩而言，爱情绝对不是她生活的全部。
顾临渊立马说道：“好了，小公主先休息一下，我挂了。”
两人挂了电话。
总统套房里，顾临渊放下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暗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挪开，重新落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
贺云舟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顾二少，你有必要这么拼吗？这都第七杯咖啡了，你不打算睡？就不怕猝死？”
顾临渊头也没抬：“我说了最多四天，我要回去。”
贺云舟：“不是刚才与你的小心肝已经通电话了，还不放心？”
顾临渊点头：“心里记挂一个人，你就会担心她，懂？”
贺云舟揶揄道：“顾二少，你忘记了，你那小心肝是谁的女儿，北城陆承枭，陆北王的女儿，需要你担心？”
顾临渊没好气道：“是谁的女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顾临渊在意的人，我就会担心，南洋那地方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没个数？”
贺云舟：“……”
无语，他有数，但是没有他担心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