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珩站在门口，抬步走进去。他的肩线绷着，他看着段暝肆，声音不高，却像是被压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拨动，余音在空气里滞了一瞬才散开：“父亲，恩恩离开港城之前，你找过她？”

段暝肆一听这话，神色微微一怔，手中的钢笔在指间停住了。他抬眸看向段景珩，目光里有一瞬的闪躲，但很快就稳住了，只是那份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他平时的沉默更深。

“景珩，谁告诉你的？”他问，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可他放下钢笔的时候，笔杆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指尖。

段景珩站在书桌前，没有坐下，也没有靠近。他直视着段暝肆，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父亲面前流露过的、带着刺的质问：“父亲，你不用问谁告诉我的。你只管回答我——你是不是找过恩恩？”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底层翻上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重量。

段暝肆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双带着失望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他在餐厅里对恩恩说出“你们不合适”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段景珩总有一天会站在他面前，用这样的目光看他。可他没得选择。那条路他走过了，他不能让他的儿子再走一次。

父子俩四目相对，书房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连墙上时钟的秒针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回答我。”段景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一根弦已经被拉到了极限，再多一分就会崩断。

“是，我找过恩恩。”段暝肆没有否定，也没有避重就轻。他抬眸看着段景珩，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他看见段景珩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段景珩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反对我喜欢恩恩？”他早就知道父亲反对，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敬重的父亲会单独去见恩恩。

那是他的事，是他自己的感情，他父亲凭什么越过他去替他说那些话？

他想起恩恩拒绝他时的平静，想起她说“我们不合适”时的语气，想起她转身离开时干脆的背影。

他现在才知道，那些拒绝里，有一部分是他父亲递过去的。

段暝肆看着儿子眼底全是失望和受伤，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可那些话在舌尖上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说不出口。那些旧事太重了，重到他压了二十多年都没能放下，释怀。

“为什么？”段景珩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最后一根弦终于崩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掌撑在书桌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爆发的兽：“因为在北城恩恩的父亲打了你一拳？所以父亲才会阻止我跟恩恩？”

他想起了在北城那晚，他父亲不知怎么会被恩恩的父亲打一拳，第二天就带着他们回了港城。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他没问。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蛛丝马迹像一根根被扯出来的线，越扯越长，越扯越紧，最后全都缠在一起，织成了一张他看不清全貌的网。

可他愿意给他父亲找一个理由——哪怕是一个让他觉得失望的理由。

“是！”段暝肆的声音比段景珩更高，像是要抢在他前面把那句话堵住。他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段景珩的眼里，“是。我就是因为那件事，所以不同意你跟恩恩。”

他的声音在发颤，可他顾不上了。如果景珩恨他、怨他，都比让他知道真相要好。

段景珩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失望的干涩。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看着段暝肆的眼神像是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冰：“父亲，你真让我失望透顶。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爱情、我的婚姻？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控制的尾音。

话音落下，段暝肆的心像是被人拿刀狠狠捅了刀。

他的儿子，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沉默寡言却从不让他操心的儿子，此刻站在他面前，用最冷漠的语气告诉他——“你让我失望透顶”。

“景珩，恩恩不会喜欢你的。你跟她没有结果的。”段暝肆说。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泼在段景珩身上，冰凉刺骨。

段景珩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父亲以为你的一句话，就可以判定恩恩喜不喜欢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东西，“父亲希望我联姻？可是怎么办呢——我不会如你所愿。我喜欢恩恩，她喜不喜欢我，不是你说了算。”

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段暝肆脸上，那里面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比他父亲想象中更硬的东西。

“景珩！”段暝肆猛地拍了一下桌面，他站起来，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你非要跟家里人反着来吗？不被家人认可的恋爱、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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