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赤蝶来了(1 / 1)

恩恩没有立刻下注。她坐在那里看了一轮牌局,把筹码在指尖转了两圈,偶尔喝一口水,姿态松弛,像是一个来消磨时间的人。

她坐的位置不是最显眼的桌子,也不是最偏的,刚好能看到楼梯口和侧门的方向。

看了一会儿,她把筹码放在桌上,手指在那些圆形的小牌上停了一下,像在数那些筹码之间的间距,然后推了一枚出去。牌局开始缓慢地转动,她跟了两轮,偶尔赢偶尔输,输的时候没有皱眉,赢的时候也没有笑,就像一个不缺钱也不着急的人。

与此同时,赌场大堂的另一侧,段司宸正坐在他习惯的位置上。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面前的筹码码得整齐,不输不赢,玩得尽兴。他喝了一口威士忌,冰球在杯沿碰出轻响,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恰好扫过二楼侧边的位置。

他看到那个身影——灰色亚麻衬衫,深色长裤,坐在二楼那张靠里的牌桌边,侧脸被灯光照出一层薄薄的轮廓。

她的身量纤细,可身上那股看似慵懒的气质,却让人不可忽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怎么这么眼熟?这女人在哪里见过?

段司宸放下酒杯,想起来了——不需要再确认第二眼。她就是在机场出口让他脚步顿住的那个妞,也是两个月前在那艘游艇上坐在拍卖场边缘、没有举牌、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却让他一眼就记住的女人。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谁家的人,他只记得她的侧脸在那个场合里有一种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安静——像一颗被放在满盘筹码中、却没有被任何一只手碰过的棋子。

他还记得她在游艇上有一个瞬间微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整个人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像一片从水面上沉下去的叶子。

段司宸心里莫名地涌上一阵雀跃——还真是有缘。

现在她坐在这家赌场的二楼,还是跟上次一样,安静,冷漠,骨子里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他看见她推筹码的手势——不带惯性的犹豫,不带多余的停顿,和那些来赌场消遣的人不同。她像是在做一件她做过很多次的事,只是换了一张桌子。

段司宸收回目光,没有再看第二眼。他知道有些人在观察别人的时候会先被自己的目光暴露,他不会犯这种错。但他总觉得今晚的赌场,有些不一样。

他端起酒杯,喝完了剩下的威士忌,冰球在杯底轻轻地转了半个圈。赌场二楼的那道侧影在他脑海里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放下酒杯,继续玩他的牌。

阿七也注意到了对面那个男人的目光。他记得这个男人——南洋段二爷的儿子,段司宸。他没有出声。

牌局进行到第五轮的时候,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楼梯口上来,没有走向任何一张桌子,只是站在栏杆边扫了一眼大堂,然后目光在恩恩的方向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不到两秒,然后他转身下了楼。恩恩没有抬头看他,但在她指尖翻起下一张牌的时候,她知道了——那枚戒指已经被看到了。

她拿起水杯,没有喝,只是让杯沿贴着嘴唇,目光落在那张被翻开的牌面上,像是在数它和下一张之间还隔着什么。

她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三分钟后,她注意到她周围的两张桌子有两个人放下了酒杯,坐姿比刚才端正了半度,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那两个人没有看她,但他们的余光锁着她的方向,像两根刚刚被拉起的线,还没有收紧,但已经绷到了不会晃动的程度。

赌场是个奇怪的地方——灯很亮,人很多,可真正重要的事情从不发生在牌桌上。

它们发生在筹码落到掌心的那半秒里,发生在某人起身时多看了一眼侧门的那一瞬,发生在两个人擦肩而过时一个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另一个人的手背——那些微小的、不被记录的动作,像暗流一样在密集的人群之间无声地流动。

恩恩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没有起身离开,没有转头看那两个人,甚至没有加快她呼吸的节奏。

她按照原来的速度把手里的牌打完,输了一局,把剩下的筹码推回桌面中间,然后拿起椅背上的黑色薄外套站起来。

她走得不快,不急,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她还停了一下,伸手理了一下袖口,像一个顺路经过的人。

楼下大堂的人流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改变方向。她穿过赌场主厅,走过一段铺着暗色地毯的走廊,推开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南洋特有的湿热和远处街道上小摊的烟火气。

门在她身后合拢,把那些尚未被点燃的引线留在了室内。

在她离开后不到两分钟,赌场二楼靠里的那张桌子旁多了一个人——那个人点了一杯酒,坐下后没有下注,只是把他看到的一切通过一条不经过手机的路线传了出去:灰色衬衫,银戒指,侧门,时间,方向。对面的人听完了那几句话,然后把信息继续往前推,像是接力棒一样,跨过不同的人、不同的声带,无声地向外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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