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夜风穿过老榕树叶子的声音。那些宽大的叶片在风里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阿武站在陆承枭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他家大少爷的背影上。
阿武是真担心他家大少爷动怒,不,他家少爷已经动怒了。他太了解陆承枭了,这两个人见面,是顶级修罗场。
曾经是为了太太,现在是为了各自的子女。阿武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到底是什么孽缘,段家和陆家的缘分,从上一代延续到了这一代,港城与北城离得这么远,像是怎么都绕不过去。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可那种安静让人莫名的背脊发凉。按理说,陆承枭与段暝肆是连襟,可这两人一碰面,空气里的温度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当然,这几个年轻人是不知道内幕,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但阿武是最清楚的。
廊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暖色,却照不亮那道无形的距离。
陆承枭一双眸子瞥了段暝肆一眼,那一眼里有藏着的滔天怒意。
恩恩见此,知道段暝肆是因为段景珩才来的,她正要礼貌地开口喊人,“姨”字刚出口,陆承枭的声音就压了过来:“恩恩,回房间去。”
恩恩看向陆承枭:“爸爸——”
“进去。”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那两个字的分量已经足够让恩恩停下来。他的语气不算重,但那种不容反驳的意味已经从他那道目光里渗出来了。
恩恩抬眸看她爸爸,这是她爸爸这么多年来第二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她说话,上一次是因为顾临渊。
一旁的顾临渊觉得气氛不对,快步走到恩恩面前,压低声音说:“恩恩,听陆总的,先进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他站在恩恩和那道正在收紧的视线之间,用自己的位置替她隔开了那道压迫感。
陆承枭看了顾临渊一眼,没有拦他,但也没有给他任何多余的表情。
恩恩点头,转身朝主楼走去。阿七眼尖,立即跟着走进去,他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不敢吃瓜,搞不好小命不保。
段景珩看见恩恩走回客厅,顾临渊也跟着她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跟上去。
但耳边传来段暝肆的声音:“景珩,你跟司宸先回车里。”段景珩顿住脚步,沉默了片刻。
段景珩其实早就察觉到他父亲与陆承枭的之间的微妙,他没再坚持,他没有回头,转身跟段司宸走出院子。
阿武很识趣,一个眼神,巴顿便让所有保镖后退了五十米。那些黑衣保镖无声地退入夜色中,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院子里只剩下陆承枭与段暝肆两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夜风穿过树梢,没有人开口说话。
陆承枭一袭黑色风衣,身形高大挺拔,伫立在夜色中,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又落回,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似收着,但你离他不远就能感觉到那股寒意,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段暝肆一袭深色西服,金边眼镜在廊灯下折出一道细碎的光,他站在那里,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形象。
“陆承枭。”段暝肆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陆承枭听到。
陆承枭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段暝肆身上,语气冰冷:“段暝肆,管好你的儿子。喜欢我女儿,这辈子都别想。”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冷意是从他开口之前的那段沉默里渗出来的,像是已经被他压了很久,此刻才放出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像是这句话已经不需要再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重新考虑。
陆承枭一锤定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句话,段溟肆是能听懂的,彼此之间都知道,为什么会反对。
段溟肆内敛中却是一个不认输的人,这辈子,除了输给了陆承枭,他就没输过。
可他输的,恰恰是他在这世上最在意的。
段暝肆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夜色里被放稳了:“你放心,景珩不会的。”
他的语气没有犹豫,甚至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像是在告诉自己,也像是在告诉陆承枭,他儿子不会走他曾经走过的路。
陆承枭眼神冰冷:“是吗?希望肆爷说的话不会让我失望。”他顿了顿,“最好不要学你,非要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段暝肆脸上移开,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那道距离里。
这句话就是在内涵段溟肆,抢他陆承枭的老婆,当初若不是他,蓝黎根本不可能跟他回港城,更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当然,他陆承枭不是说自己没有责任,但是,段溟肆惦记他陆承枭的老婆,就是有问题。
他们之间因为蓝黎,大打出手过,针锋相对过,也暗中帮衬过,段溟肆救过陆承枭的命,他陆承枭没忘记,总之,恩恩怨怨太多,但不代表陆承枭不恨他。
段暝肆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呼吸沉了一下:“陆承枭,我只是没有你有手段而已。所以你说话不用那么难听。”
他抬眸迎上陆承枭的目光,那层温润底下压着的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像是一层薄冰被踩出了一道裂痕。
陆承枭轻嗤一声:“手段?肆爷的手段高明?你趁虚而入的本事,可不小啊。”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嘲讽已经从他开口之前的那段沉默里渗出来了。
段暝肆的呼吸顿了一瞬,那些旧事像是被一根针挑开了缝,但他没有让那层缝再裂开:“陆承枭,我今晚来不是跟你翻旧账的。”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不想让那些话飘到更远的地方去。
陆承枭看着他,没有再提旧事:“段暝肆,你最好管好你的儿子,别让他触碰我的底线。你知道我这人的手段。”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落进夜色里,他不需要靠提高声音来让自己的话变得更有分量。
段暝肆冷冷地看向陆承枭:“我的儿子我自然会管好。”
陆承枭嗤笑:“最好如此。”
两个人没有大打出手,都在隐藏,因为彼此的孩子都在,太多事,不想让儿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