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很低，带着他自己都听得见的颤抖，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他把它握进掌心，又松开。
段司宸走过来，段景珩没有看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声音：“司宸，我们回去。”
段司宸愣了一下：“哦，好。”
段景珩没有回头，大步朝铁门走去。他的步子比平时快，像是一道正在被他自己以他能够承受的速度合上的门，他需要在那道光完全熄灭之前完成这道确认，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做到。
夜风从身后吹过来，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动摇，他怕自己看到恩恩站在那里的样子，就会把刚才她说的每一个字重新翻出来，再确认一遍，再被拒绝一次，然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被记住。
那道铁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那扇门，夜风把他的衬衫下摆掀起又放下，他的肩线松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他自己关在了门外。
恩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外。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没有伸手去拢，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上。
她知道段景珩一定难过死了，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门廊下，顾临渊和阿七站在阴影里，把刚才的画面看完了全程，两人是无意中出来看见的。
阿七低声说：“老大这是拒绝段少了？”他的声音不高，生怕站在院子里的恩恩听见。
顾临渊嗔了他一眼：“你听不懂中文？”说着顾临渊的目光看向恩恩，她拒绝了段景珩，顾临渊的心里是开心的。
不得不说，若是站在朋友的立场，顾临渊或许会理解段景珩的失落，可是，站在情敌的立场，他求之不得恩恩拒绝段景珩。
阿七怼了他一句：“老大拒绝了段少，不代表她就会跟你谈，你嘚瑟什么。”
顾临渊轻笑一声：“最起码机会是有的，我有信心。”
顾临渊这个人，一向做事对自己都是有信心的。
“看你嘚瑟的样子。”阿七嗔他。
顾临渊没有回答他，目光落在恩恩身上。她站在院子里，神情有些落寞，阿七站在顾临渊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恩恩，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客厅。
顾临渊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步走了过去。他走到恩恩面前，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他惯用的那种让人没法真正生气的笑意：“小公主，这是怎么了？”
恩恩抬眸看了他一眼：“顾临渊，你也回去吧。”
顾临渊没有收住笑意：“小公主怎么总是赶我走啊？你不打算对我负责？”他故意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恩恩看着他，一时没想起来：“顾临渊，我要对你负什么责？”
顾临渊指了指自己的唇：“初吻啊，都给你了，女人不能这么无情的。”
恩恩的脸瞬间红了：“顾临渊，你无耻。”
顾临渊一点也不恼，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嗯，若这是无耻的话，我还可以再无耻一点。”
恩恩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顾临渊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小公主——”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
恩恩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他。顾临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枝玫瑰花，红色的，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恩恩一愣，“顾临渊，你会变魔术吗？”
顾临渊嘴角噙着笑，把话递到她面前：“嗯，再次遇见你的那天，就开始想着怎么让喜欢的女孩开心，所以就要学很多。”
恩恩看着他，没有接，但也没有躲：“顾临渊，我严重怀疑你说谎——你这叫没谈过恋爱？”
顾临渊笑了：“没有。但现在很想谈一场。”
他把那枝花往她面前又递了递，“男人在面对喜欢的女孩的时候，就会变着法地想哄她。”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她的眼睛，没有催她接，也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把花收回去。
恩恩别开目光，正要说话，顾临渊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方云。他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和在恩恩面前不太一样的随性：“喂，方女士。”
电话那头传来方云的声音：“临渊，你怎么还没回来呀？”
顾临渊看了恩恩一眼：“媳妇都还没追到呢，回来做什么？被你批斗么？”
方云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喜色：“你跟陆小姐在一起？”
顾临渊笑：“方女士，打听你儿子的私事可不对，就因为你一个电话，我手里的玫瑰花都没送出去。”
方云一愣：“儿子，你说什么？我影响你约会了？”
顾临渊无奈一笑：“方女士，你别打电话打扰我就行，挂了，得去追未来老婆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转身走进客厅。他绕过恩恩身侧的时候，笑着说道：“小公主，不急着答应我，但是，这花总得收下吧？”
恩恩嗔了他一眼：“顾临渊，你正经点。”
顾临渊低低的笑了：“小公主，我已经很克制了，若是我以前在部队的的性格早就……”
恩恩止步，看着他：“早就怎么了？说说。”
顾临渊真不敢说，以前他在部队，那是想干什么就干，现在他可不敢说我想亲你，怕被轰出去。
顾临渊心里感叹：这陆北王的女儿，还真是像极了他爸爸。
他痞笑，把心里那句早就想抱着你亲了，换着：“早就给你做宵夜了。”
——
而另一边，车上。
段景珩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不说。街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又暗下去，他没有转头看窗外，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方某个不确定的位置上。
他想到恩恩说的话，心就传来一阵阵钝痛。
段司宸开着车，沉默了很久，气压低到他好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去接。
“哥，何必呢？”段司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段景珩没有回答。他靠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恩恩今晚是在拒绝我吗？”
段司宸：“……”
这还不够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