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珩没有回答。他靠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恩恩今晚是在拒绝我吗?”
段司宸:“……”
这还不够明显?
段司宸也没有接话,不知怎么安慰,车里的气压低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响,他握方向盘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些。
段景珩只感觉心口堵得他快要窒息。
“停车。”他忽然开口。
段司宸一脚刹车踩下去,车身猛地顿了一下:“哥,怎么了?”
段景珩没有回答,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从海面上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朝岸边走了几步,在护栏边站定,面前是一片漆黑的海面,远处的城市灯火在海上碎成一层流动的金色。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夜风从他的衣领灌进去,他没有缩肩。
段司宸跟了上来,站在他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段景珩,自己拿了一根叼在嘴里。
段景珩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烟,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才稳住,他点燃,然后重重地吸了一口。
他不常抽烟,但这会儿他需要一点东西来压住心里那片翻涌的东西。烟雾在夜风里迅速散开,又被他吸了一口。
“哥,何必呢?”段司宸抽了一口烟,开口。
段景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抽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散开,在夜色里被风吹散。他又抽了一口,他的眼尾泛着一层红血丝,喉结动了一下,才开口,声音不高:“因为喜欢。”
段司宸沉默了一会儿:“可是她都拒绝你了。”
段景珩没有再说话,又抽了一口烟。
“可是我喜欢她,四岁的时候就喜欢了。司宸,恩恩就像一束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从小没有妈妈,不爱跟幼儿园的朋友玩,也不爱说话,直到恩恩出现——我爱说话了,每天都想见到她。”
他又抽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唇间散开,在夜色里迅速被风吹散,“每天就有了期待,那种期待让人开心。”
段司宸听了,没有接话。他抽了一口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段景珩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在他自己那一侧多停留一会儿,“见到她就有期待,那种期待让人开心。后来她离开港城,回了北城,那段日子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其实,段景珩没有说,在恩恩离开的那段时光里,他的世界变得孤寂,那束光熄灭了。
然后他就去了英国,努力学习,让自己变得优秀,可以站在顶端,然后去找恩恩。然而,他见到了她,在游轮上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时候奶凶奶凶的恩恩妹妹。
可是,当他说出喜欢时,所有人都在反对。段景珩一颗心,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哥,不就是拒绝了,不要这么悲观。”段司宸安慰。
段景珩没有再开口,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片漆黑的海面,直到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他才把它摁灭在栏杆上。
良久,他开口,声音不高:“我不会放弃的。”
是的,他不会因为恩恩的拒绝,因为他父亲的反对,因为陆承枭的反对,他就会放弃。若是那么容易放弃,怎么叫喜欢呢。
段司宸开口:“哥,你想追求陆小姐,首先得把小叔说服,这样你才没有后顾之忧。至于那个顾临渊,有个情敌算什么。”
段司宸这是在为他哥打气,既然喜欢,那就追,怕什么。被甩了也不觉得丢人。
——
车子驶回段家庄园。段暝肆站在院子里,他听到车声,转过身来,看到段景珩下车,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层白纱布上,快步上前一步:“景珩,你的手怎么了?”
段景珩避开他的触碰:“没事。”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疏离的拒绝,让段暝肆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景珩——”
段景珩没有回头:“父亲,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边待几天。我答应你,会回去。你也别忘记了答应我的事。”
他说完径直走进了主楼,没有等段暝肆回答。
段司宸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对着段暝肆说了一句:“小叔,你别跟哥生气。”
段暝肆摇了摇头,他不是生气,他是看到现在的段景珩,就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对爱情执着、固执,可终究还是一场空,他不想景珩也这样。
而另一边的庄园里。
陆承枭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浴袍,头发还半湿着,水珠从发梢滑下来落在肩头。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恩恩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喂,爸爸。”那头传来恩恩的声音。
陆承枭走到窗前,声音放柔了:“恩恩,怎么样?害怕吗?”
听筒里传来恩恩轻轻的笑声:“爸爸,不怕。若是怕,就不是您陆北王的女儿了。”
陆承枭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个弧度:“嗯,我女儿真棒。”他停了一下,“不过我还是不放心,我让阿武去你那边。”
“爸爸,不用。放心吧,武叔在你身边我放心。”恩恩的声音轻快,没有犹豫。
陆承枭点头:“嗯,你可以告诉明曜凛,一周后的游艇我会去。”
恩恩:“嗯,爸爸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不会让他起疑的。”
陆承枭点头:“再过一周这边的事就结束了,我们就回去。给你妈妈打个电话,不然她会担心。”
“爸爸,刚刚打过了。”
“嗯,好。自己小心。”陆承枭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没问出口。段景珩离开庄园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说:“恩恩,晚安。”
“晚安,爸爸。”
电话挂断。陆承枭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拨了蓝黎的视频。
兰亭别苑的客厅里,蓝黎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陆驰野坐在她旁边,看了她好几眼了。
“妈妈,是不是爸爸去了南洋你不放心啊?”陆驰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