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贺沐阳扒拉一口饭，问道：“昨晚就飞港城？什么事这么急？”

时承宇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他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好像……是我表哥出车祸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驰野、贺沐阳、伊伊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你表哥？”贺沐阳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时承宇点头：“嗯。”

“就是段景珩？”陆驰野确认了一遍，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贺沐阳这个大嘴巴脱口而出：“没挂吧？”

时承宇剜了他一眼，筷子差点戳过去：“你嘴巴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

贺沐阳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补了一句：“我这不是问话直接嘛……那也不是不吉利，就是觉得你哥人还不错，怎么就出车祸了。”

时承宇其实也只是在电话里听了一耳朵，声音闷闷的：“好像是……车子开进海里了。”

食堂里一瞬间安静了几秒。

陆驰野的筷子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落下去：“酒驾？”

时承宇摇头：“不知道。我妈没说太多，就让我跟我妹这几天乖乖上学，别惹事。”

贺沐阳和陆驰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再追问。伊伊低着头，默默地把自己碗里那块排骨夹到了时承宇碗里，小声说了句：“会没事的。”

时承宇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喉结滚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

食堂里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可这一桌四个人的气氛，明显比方才沉了几分。

陆氏集团，研发部。

会议室里的百叶窗半开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在白色桌面上投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纹。

恩恩站在投影屏前，手里的激光笔红点落在屏幕上的一组数据曲线上。她的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每说一句都会停顿片刻，像是在给对面的人消化的时间。

她抬眸看了顾临渊一眼，又点了点屏幕上另一张结构图：“还有飞控算法。你们的抗风扰模块在六级风速以上的时候，姿态修正延迟大概在零点三秒。别小看这零点三秒，在复杂地形里足够出问题了。我这有一套新的模型，模拟测试里可以把延迟压缩到零点零八秒。”

顾临渊坐在会议桌对面，黑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半页——那不是随便勾画的敷衍，是真正的、逐条逐项的记录和批注。

他垂着眼，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眉头偶尔微微拧一下，偶尔又松开，像是在她的思路里快速搭建自己的逻辑框架。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沉稳而克制，没有半点平时逗她时的油滑：“你提的新算法，我上午让技术部跑了一遍模拟。数据确实比我们现在的版本漂亮，但有一个问题——运算量增加了大约百分之十五，对处理器的负荷会不会超标？”

恩恩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到了核心上，说明他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认真听了、认真想了。

她点头：“我考虑过。所以我在算法底层做了一层优化，把冗余运算的模块精简了百分之三十。你看这里——”她走过去，弯腰在屏幕上圈出一个区域，“这一块的数据流可以并行处理，不需要串行等待。我把优化后的代码发给你，你让技术部再跑一次。”

顾临渊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某种被她彻底折服之后的心动。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行，然后搁下笔，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地看了两秒。

“陆恩恩，”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容忽略的分量，“你在研发部待了几天？”

恩恩歪了歪头：“第三天。”虽然进入公司三天，但恩恩十几岁就开始研究了。

顾临渊笑了一下：“第三天，你比我技术团队那些做了三年的工程师还能抓到痛点。”

恩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嘴上却不肯输：“那是因为他们没遇到一个能逼他们优化的甲方。”

顾临渊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直身体，低头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两行字：“你的优化方案我全部接收。下午我带回去，让技术部连夜跑数据。”他合上笔帽，抬眸看她，“这会能离开公司吗？”

恩恩的目光带着询问。

顾临渊说：“一起去试飞基地看看。纸上谈兵没用，得实地测一下。”

恩恩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次陆氏与顾氏的合作，是她爸爸认真考虑过的项目。抛开她和顾临渊现在的关系，她需要把这个项目落到实处——这关乎陆氏在无人机和AI领域未来的布局。

她起身，拿起椅背上那件粉驼色的风衣。顾临渊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去，替她抖开，等她穿好才松开手。

两人并肩走出研发部的时候，身后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追了过去。

“你们有没有觉得……顾总今天来研发部，跟前面两次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眼里有光，整个人都丝滑了。”

“怎么感觉顾总跟我们总监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什么叫‘感觉’，分明就是绝配好吗？你看顾总那身高，那气质，往我们总监旁边一站——”

“行了行了，别看了，人家都走远了。”

恩恩和顾临渊完全不知道身后的八卦已经烧成了一片。他们走进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顾临渊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翻手机里的测试数据，侧脸的线条在电梯柔和的灯光下格外干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顶层，总裁办公室。

陆承恩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承枭正握着签字笔批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地压在纸面上，笔尖划过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大哥。”陆承恩在他对面坐下。

陆承枭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签：“怎么，恩恩来了你就闲了？”

陆承恩笑了：“当然，我侄女来了，我这做小叔的不得轻松两天？怎么，大哥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