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玉刻意引着刺客远离了马车,不欲他们发现车上的女人,却见那些刺客招式越发凌厉。
利刃在太阳下闪着寒光,十余人便这样与他缠斗起来,裴执玉运起浑身内力,猛地朝着刺客的胸口袭去。
刺客被他的内力猛地一震,便凌空摔了出去,嘴角溢出鲜血,再不能言语。
其余刺客见他狠辣的武艺,皆是一愣,心中升起了几分惧意,他们对视一眼,又是咬紧牙关、一哄而上。
裴执玉拧眉,再次运起周身内力,也就在他出招的一瞬间,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的内力竟然消失了。
彻骨的寒意从指尖涌了出来,顿时缠绕上经脉,将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凝结成冰。
此刻又是发起了病!
指尖轻轻一颤,极力抑制住僵直筋挛的肌肉,裴执玉面色不变,侧身避开刺客砍下的长剑,又是往后退了一步。
可刺客似乎意识到他身上的变化,动作是更快了,几乎步步紧逼,便是将裴执玉逼到了悬崖边。
猎猎寒风吹起裴执玉的衣袍,脚边石子滚落,他的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再退一步,尸骨无存。
就在此刻,耳畔竟是忽然响起了一道颤抖的女声。
郑时芙便这样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她高高举起佩剑吸引了所有刺客的注意力。
那张白皙的脸迎着日光,鬓发凌乱,耳铛摇晃,眼尾似乎含着泪。
她说——
“殿下,剑在这里!”
执拗而倔强。
心脏忽然在胸腔咚咚狂跳起来。
裴执玉金戈铁马、领兵作战十余载,曾经无数次将生死置之度外,也曾无数次拯救战友、抑或是被战友所救。
可无论往事如何危及凶险、生死一线,从来不及此刻,他心中翻涌起的惊涛骇浪。
女人忽然丢出了剑鞘,引得刺客纷纷凌空跃起,随即那把长剑便被她高高抛了起来,又是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她纤细的身子显露出惊人的爆发力,剑柄好似还留有女人的余温。
裴执玉稳稳接住了时芙抛来长剑,正欲反击。
却见所有刺客竟毫不犹豫的朝着郑时芙的方向奔了过去。
刺客为首的头领似乎恼羞成怒,对着她步步紧逼、刀刀致命。
女人雪白的脖颈只差分毫,便要迎上凌厉的白刃,吓得她浑身瘫软在地上。
而那刺客竟还欲再砍,时芙眼见着便是躲闪不及。
裴执玉只觉得脑子一空,他握紧长剑追了上去,手腕翻转,逼退数人,手中的长剑便猛的刺向了那名刺客的后心。
噗得一声响,鲜血淋漓的溅了出来。
可那刺客竟还是挣扎着要朝着时芙的方向砍去,裴执玉骤然加重了力道,猛地往前一捅。
整个长剑几乎是贯穿了他的身体,后心处只留一个剑柄。
刺客的身子一软,终于闭上眼睛不动了。
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裴执玉正要从他身上拔出自己的剑。
“芙娘,回去!”
时芙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着,看着眼前双眼紧闭的刺客,正要松了一口气。
可电光火石之间,却见那刺客忽然睁开了眼睛,后退了一步,身体紧贴裴执玉的身体。
随即,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又是朝着自己的小腹捅了下去。
噗得一声响。
他捅得极重、极狠,剑身完全的贯穿了他的身子,又是朝着他身后的裴执玉捅去。
竟是没入了裴执玉的小腹。
眼前的一切叫人始料未及。
时芙只觉得耳畔是嗡得一声响:“殿下!”
刺客狞笑着,露出浸染着鲜血的森森白牙,又是迅猛的向后退着,将长剑继续彻底没入裴执玉的身体。
一路将他逼到了悬崖边。
“原来赫赫有名的誉王殿下,竟是也不如我聪明!”
裴执玉骤然闷哼一声,泛白的指骨握紧没入小腹的剑刃,又是猛地搅动了两下,才彻底叫身前的刺客面目狰狞着,彻底的倒了下去。
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男人猛地踹开身前的尸体。
小腹中没入的长剑终于是噗得一声离了身体。
裴执玉咬牙拔下刺客后心的长剑,紧握在手里,顾不得小腹的伤势和浑身的寒症,又是很快跟其他刺客缠斗了起来。
青书杀死了许多刺客,可竟是有源源不断的刺客围上来,他们武艺高深、配合得当,显然就是有备而来。
长久的拉锯叫青书心中疲惫,整个人也越发吃力起来,他猛地转头望向殿下,便见淋漓的鲜血往殿下的衣摆下淌。
他整个人几乎是浸在了血泊里。
眼见殿下面色苍白,浑身紧绷,青书便知晓他的寒症竟是在此刻犯了。
他心道一声不好。
下一刻便见三个刺客一同上前,将手中长剑朝着殿下猛地一劈。
裴执玉避无可避,身体一晃,整个人便直直的往悬崖下跌了下去。
青书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顾一切的便想要往悬崖边奔去。
可竟是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只见时芙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紧紧的拽住了殿下的手腕。
“殿下……殿下……”
寒风凛冽,悬崖边粗粝的石子硌得她浑身生疼,时芙不管不顾的抓住殿下的手腕。
男人染了血的身子在悬崖边摇晃,鲜血一滴滴的顺着他的衣摆滚落,因为失血过多,男人的意识好像有些混沌。
可他的身下便是万丈深渊。
掌心生了汗,承受不了男人的重量,感受着殿下一点点的往下坠,时芙浑身颤抖着,眼泪便滚了出来。
“殿下!您坚持一下,坚持一下!青书马上就来了!”
眼泪一颗颗的滴到男人的脸上,竟唤醒了男人即将涣散的意识。
他仰头瞧着悬崖边梨花带雨的女人,吓成了这样,竟仍是不愿意松手。
裴执玉忽然便笑了一下,苍白的指骨青筋暴起,他将手中的长剑猛的插入悬崖的石缝中,缓解了下坠的身体。
经脉通过紧握的双手传递,时芙只能感受到殿下的心脏,在咚咚的跳动着。
她探出一半身子,双手将男人的手腕拽得更紧了。
“握紧奴婢的手,永远都不要松开,好吗?”
裴执玉漆黑的眼瞳凝望着她:“好。”
时芙咬紧牙关,使劲的将男人往上拽。
可下一刻,余光却忽然瞧见刺客将长剑猛地朝她一劈。
时芙呼吸一滞,下意识的纵身一躲,身子一个不稳,竟是也滚下了悬崖。
裴执玉脸色一变,紧紧拽住了女人的手,两人仅靠一把插入崖壁的佩剑支撑。
身体摇摇欲坠。
谁知石缝里的长剑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竟极速的往下坠着。
利刃碰撞山石闪出火花,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下一刻,两人便直直坠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