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朱玉封街镇血香(1 / 1)

三界无案 古月天龙 2122 字 21天前

那股裹挟着甜腥气的红雾,正顺着脚踝往上爬,眼看就要钻进皮肉、浸透骨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三那只高举着九环刀的手臂,突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紧接着,他赤红如血的双瞳猛地收缩,像是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那层浑浊的暴戾之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抽气声。原本因狂躁而贲张的青筋,此刻如退潮般软软瘪了下去。

那股充斥脑海的万千冤魂的哭嚎声,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集市里死一般的寂静,以及自己心脏“咚咚咚”擂鼓似的狂跳。

刀,还握在手里。

可是刀刃上那温热的触感,还有那顺流而下的、带着甜香的液体,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陌生。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齿轮般艰涩。视线一寸寸挪过刀身,看到了那淋漓的鲜血,然后顺着那滴滴答答的血迹,看到了街对面——那黑漆匾额上,被钉得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枣红色身影。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哐啷!”

九环刀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朱三却毫无知觉,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得石板生疼,他却感觉不到。

他张着嘴,想要嘶吼,想要辩解,想要质问这到底是怎么了。可嗓子里像是塞满了棉絮,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平日里能开硬弓、能抡大锤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缝间,还残留着那哑童肚兜的碎片和温热的血渍。

“我……我杀了谁?”

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调子。脑子里的混乱渐渐理清,记忆如潮水般回笼——那个笑得甜甜的哑童,那串晶莹的糖葫芦,还有自己那不受控制的一刀。

不,不是我!我没有!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可现实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亲眼看着那鲜活的生命在自己刀下枯萎,亲眼看着那笑脸失去温度。

朱三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血泊边缘。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具尸体,瞳孔里倒映着那张凝固的笑脸,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茫然。他就那么跪在那里,泥塑木雕一般,真正是——呆若木鸡。

周围的百姓被这一幕骇得连连后退,方才那股暴戾的冲动被眼前的惨状和朱三的恐惧硬生生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第一章·第五节【朱玉封街】

死寂只维持了一息。

下一秒,人群的恐慌如决堤洪水,尖叫着就要四散奔逃。若任由这些沾了“邪血”、闻了“甜香”的百姓跑回烂柯山的角角落落,今日这灾祸便算彻底种下了。

“都不许动!”

一声暴喝如炸雷,硬生生压住了所有嘈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一员大将大步流星而来。来人铁塔似的身材,披着一副玄铁重甲,走动间环佩不响,唯闻战靴踏地的沉闷声——正是朱家军的统领,朱玉。

他没看瘫软的朱三,也没看墙上那惨状的尸首,鹰隼般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空气中那股仍未散去的甜香。

朱玉鼻翼猛地抽动了一下,脸色骤变。

这味道……他在三十年前随天庭大军征讨“媚狐窟”时闻过。那是“乱魂香”,能勾起心魔,诱人癫狂。只不过,眼前的香,比当年的更隐秘,更歹毒,竟藏在一介孩童的血里。

“捂住口鼻!闭气!”朱玉厉声喝道,同时反手一把扯下肩甲上的披风,运气一甩,那厚实的披风如蒲扇般呼啸而过,将那股甜香短暂地扇向无人巷弄。

随即,他一步跨到朱三面前。

此时的朱三,屎尿齐流,浑身恶臭,正抱着头在血泊里打滚。朱玉却没有嫌弃,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按住朱三的天灵盖,一股浑厚的浩然正气强行灌入,替这小卒护住心脉,隔绝了空气中残余的邪气侵扰。

做完这一切,朱玉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今日在此之人,一个不许走!”朱玉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沙场点兵的肃杀,“王二麻子!”

“在!”一名满脸横肉的什长应声出列。

“带你手下,即刻封街!东起隆昌布庄,西至胭脂铺,南抵河沟,北达牌坊。筑起人墙,没有我的命令,苍蝇也别放一只出去!”

“得令!”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名朱家军士卒迅速而动,长戈相对,瞬间将整条街围成铁桶一块。百姓们吓得面如土色,却无人敢动。

朱玉这才转身,看向那具被钉在墙上的哑童尸体。他走近两步,并未急着去碰,而是俯下身,用鼻尖细细嗅了嗅那仍在渗出的鲜血。

“好狠的手段,”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凛冽,“杀人不用刀,借刀不用手。这是要乱我烂柯山的根基啊。”

说罢,他直起身,手按剑柄,对着阴沉沉的天空沉声道:“传令下去,今日之事,列为绝密。谁敢妄议一字,无论是谁,斩!”

最后一个“斩”字落下,如寒冰坠地,敲在每个人心头。

此时,风停了。

那串糖葫芦上的糖衣,在余晖里泛起最后一丝诡异的光泽,仿佛一张嘲弄的笑脸。

风停了,那股甜香却像生了根,顽固地黏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朱玉蹲下身,捡起那串掉落在血泊边的糖葫芦。

糖衣已被血污染得紫黑,可那根竹签,竟是空的——里面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黑烟,正试图往地底钻去。

“想跑?”

朱玉冷哼一声,拇指食指一搓,那竹签瞬间化为齑粉,连同那缕黑烟一同碾碎。

他回头瞥了一眼瘫软如泥的朱三,沉声道:“把他拖下去,灌一碗朱雀血醒神。”

说罢,他抬眼望向烂柯山巅,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高台。

“这不仅仅是借刀杀人,”他低声呢喃,“这是在试探烂柯山的底线。也好,既然有人还想玩,那咱就陪他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