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的死寂,被一声裂帛似的尖啸撕开。
那不是金铁交鸣,也不是兽吼,而是一卷古朴画轴被猛然展开时,空气被强行割裂的声响。
稷叔站在田垄中央,脚下那片原本被“仁威”笼罩的土地,此刻寸寸龟裂。
他脸上那种悲天悯人的虚伪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
原本枯瘦的手指此刻变得如同刚出土的树根,指甲疯长,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死死扣住一卷徐徐展开的黄色诏书。
诏书出现的刹那,烂柯山上空的云层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土黄色。
“杨十三郎,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莫怪贫道无情。”
稷叔的声音沙哑,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天庭有制,‘血禾古礼’。今以此地生灵气血,祭我长生仙种,正是物尽其用!”
“血禾……古礼?”
朱玉瞳孔猛地一缩。他虽是草莽出身,但也曾听闻边军讲过,天庭某些偏远司曹为了催熟灵草,有时会动用这种灭绝人性的古老祭祀——活祭万千生灵,以血养粮。
“操!”朱玉骂了一句,反手握住刀柄,“这老狗疯了!”
不等稷叔念完咒文,四周的山坳里,早已埋伏好的天庭耕卒们手持皮鞭,像赶牲口一样,将数百名面黄肌瘦的烂柯山山民驱赶了出来。
这些山民大多都是铁鹞子的家眷,老人孩子哭成一团,被粗暴地推搡到稻田边缘。那几株早已饥渴难耐的长生穗,叶片如鲨鱼鳍般竖起,在风中发出“沙沙”的磨牙声,似乎已经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不……不要!”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惊恐地向后缩去,却被耕卒一鞭子抽在背上,皮开肉绽。
“祭!”
稷叔根本不为所动,口中吐出一个血淋淋的字眼。
随着这个字出口,那卷“血禾诏书”上血光暴涨,一个个古老的篆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血色的锁链,瞬间缠绕住最前排几十名山民的脖颈。
那些山民连惨叫都发不出,皮肤迅速干瘪,精纯的气血顺着血色锁链,疯狂涌入稻田之中。
原本只是微微摇曳的长生穗,此刻如同吃了兴奋剂一般,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粗壮起来,叶片上的金属光泽更盛,甚至连稻穗上都开始浮现出一层诡异的血丝。
“住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是朱临。
这个平日里像火药桶一样的汉子,此刻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如同蚯蚓。他看着那些被当成牲畜屠宰的山民,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瞬间失去生机,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狗日的天庭!休伤吾民!”
朱临暴喝一声,竟不管不顾,提着那把玄铁刺,如同疯虎一般从阵列中冲杀而出。刀光如匹练,直奔最近的一名天庭耕卒而去。
“三哥!”朱风大惊,他没想到三哥冲动至此,这几乎是单方面向天庭宣战。
朱树朱风两兄弟对视一眼,默契十足,随即大吼着:“跟这帮龟孙拼了!”也拔出兵器,紧随朱临身后杀了出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气冲天。
朱玉勒住战马,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看着冲出去的三个兄弟,又看了看高处依旧盘膝静坐的杨十三郎,牙关几乎要咬碎。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这是在赌命。赌烂柯山的命,赌杨十三郎的底气。
“妈的……跟着头儿,刀山火海也得闯!”
朱玉狠狠啐了一口,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载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兄弟们!随我杀!护住乡亲!”
随着朱玉的加入,铁鹞子们士气大振,怒吼着冲向那群正在举行邪礼的耕卒。
然而,就在朱玉冲出的瞬间,一直闭目养神的杨十三郎,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那按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稷叔看着冲杀过来的朱家兄弟,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冥顽不灵……正好,多点血肉,这仙粮长得更快。”
他手中法诀一变,那卷“血禾诏书”上的血光更盛,竟分出几道血色锁链,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冲在最前面的朱林面门!
古礼已成,血祭方兴。
南坡,瞬间化作了修罗场。
血色锁链破空而来,带着一股腥甜的腐气,像毒蛇的信子直刺朱临面门。
朱临却连躲都没躲——脑子比手脚慢半拍,等脑子反应过来“危险”,手脚早就已经干上了。
“滚你娘的血链子!”
他爆喝一声,不退反进。只见他双臂肌肉虬结,手中那对寒光凛凛的玄铁刺如同毒龙出洞,交叉着狠狠刺入那团血光之中。
这对刺通体漆黑,沉冷厚重,此刻灌注了他全身的煞气,竟隐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
“铛!”
刺尖精准地点在锁链最前端的那一团血光节点上。
想象中的金铁交鸣并没有出现,反而像是戳进了一团粘稠的烂肉。锁链应声而断,但那断开处涌出的不是铁屑,而是浓稠如浆的污血,溅了朱临一头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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