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东海来信,黑龙舰队的咆哮!(1 / 1)

扶苏捏碎火漆,抽出竹筒里的帛书,卷得死紧,展开足有三尺长。

字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几处被海水洇湿模糊,一看就是在颠簸船舱里的手笔。

扶苏没嫌弃,目光顺着字迹往下。

「臣赵沧澜叩首。」

「舰队出海第七日,遭遇东海风暴。」

「风浪高逾三丈,天色黑如深夜,暴雨倾盆。」

「船队中最小的一艘运输船,桅杆被狂风拦腰折断。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缆绳跟木桶被卷入海中。」

「水手们抱着桅杆不敢松手。有两个新兵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差点从船舷上翻下去。」

扶苏指尖在「东海风暴」四字上顿住。

若是寻常木船,这种浪头足以让整支船队葬身鱼腹。

他目光下移。

「臣下令所有船只收帆,以龙骨硬抗风浪。」

「水密隔舱发挥了巨大作用。即便船身被巨浪反覆拍打,舱内无一处渗漏。」

「五牙大舰的龙骨稳如磐石,在风暴中如同一座铁山。」

「整支舰队穿过风暴区,耗时一天一夜。」

「二十艘船,一艘未沉。」

看到这,扶苏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

一艘未沉。

龙骨跟水密隔舱,顶住了。

那张图纸,值了。

「第十五日,舰队在东海深处发现一串无人小岛。」

「岛上有淡水丶野果还有大量海鸟。」

「臣下令靠岸补给,全军休整两日。」

「在岛上最高的山头,臣命人立了一根木桩,刻上『大秦疆土』四个字。」

扶苏唇角逸出一丝笑意。

琉球。

那串岛屿,就是后世的琉球群岛。

赵沧澜不知那些岛叫什麽,但他知道要插旗。

这个粗人,骨子里有股狠劲。

帛书的末几行,墨迹明显比前面工整。

看得出,赵沧澜是等船稳了之后,特意重写的。

「补给完毕,舰队继续东进。」

「海面渐趋平静,洋流顺畅。」

「按照臣此前航行的经验,再有七八日,当可见陆。」

「一切顺利,士气高昂。」

「将士们都知道,陛下在等我们的好消息。」

「臣不会让陛下失望。」

帛书至此。

扶苏卷好,放回竹筒,锁进了御案下的密匣。

章邯侍立一旁,不敢出声,他刚只瞥见「风暴」二字,心都提了起来。

「陛下,舰队那边……」

「穿过去了。」

扶苏的声线平稳。

「二十艘船,一艘没沉。」

章邯一怔,跟着长舒一口气。

东海风暴,能把渔船拍成碎片的东西。

二十艘大船全过去了?

他想起琅琊船坞那些工匠日夜赶工的场景,想起公输凡趴图纸上一遍遍校对龙骨尺寸的模样。

那张图纸。

主公赐下的那张造船图纸。

到底是什麽人画出来的?

「章邯。」

「臣在。」

「赵沧澜在日志里说,他在途中发现了一串无人小岛。」

扶苏起身,走到舆图前。

手指从琅琊港出发,向东划出一条弧线,停在东海中间。

「这里。」

他在那处,用朱笔点下一个红点。

「记住这个位置。」

「以后,这里就是大秦远洋舰队的中转补给站。」

「所有从琅琊往东的船只,都要在这里靠岸补给淡水食物,然后再继续东行。」

章邯躬身应诺。

他不懂航海,却听得懂「补给站」三个字的分量。

有了这个中转点,大秦的船就不用一口气横穿整个东海。

航线更安全,运力更持久。

扶苏收起朱笔,目光从东海的红点移开,缓缓西划,掠过中原,最终落在六国故地。

楚地。

齐地。

赵地。

那些曾经的王侯将相后代,如今藏在各自老巢,安静得像一群冬眠的蛇。

扶苏知道,蛇不会一直睡。

等春天一到,它们就会醒。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春天,提前逼出来。

官学。

律典。

限田。

每一道政令,都是扎进那些旧贵族心窝子里的刀。

他们会忍,忍一阵子。

但总有忍不住的一天。

扶苏放下朱笔,转身看着章邯。

「传旨。」

「明日大朝会,任何人不得告假。」

章邯抬头,对上扶苏的眼睛,那双眼古井无波。

但章邯跟他这麽久,知道这平静意味着什麽。

每次主公露出这种表情,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上一次是百越。

上上一次是赵高。

这一次是谁?

「陛下,明日朝会,议什麽?」

扶苏没直接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泥土气。

远处的咸阳城灯火通明,万家炊烟汇成一条模糊光带,蜿蜒在黑暗里。

「朕要给这天下,立个新规矩。」

扶苏的声音不大,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章邯听得清楚。

他后背的肌肉霎时绷紧。

新规矩。

上一个立规矩的人是始皇帝,废分封,搞郡县,一统文字跟度量衡。

六国贵族为此恨了他一辈子。

现在,他的儿子又要立新规矩了。

那些安分了好几个月的老鼠,怕是又要不安分了。

「臣遵旨。」

章邯退了出去。

御书房只剩扶苏一人。

他没关窗,就站在夜风里,看着远处灯火。

脑海里浮现赵沧澜帛书上最后一句。

「臣不会让陛下失望。」

扶苏低语。

「朕也不会。」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坐下,铺开一张新帛书。

提笔。

帛书抬头只三个字。

官学令。

窗外夜风愈大,吹得烛火摇摆。

扶苏的笔没停。

他下笔极快,字字利落,不见半分犹豫。

一直写到东方泛白,才搁笔。

帛书上墨迹未乾,散着淡淡松烟味。

扶苏吹了吹,卷好,放在御案正中。

然后他靠回椅背,闭了会眼。

不是困。

是想。

想明日朝堂上,那些人的脸会是什麽表情。

扶苏唇角勾起。

应该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