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自然而然地迈步走进屋内,目光温柔地落在冯化成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期许。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的才华实在不该被埋没在这深山里,只要你踏实做事、好好配合,我许诺你的前程,绝对会作数的,你尽管放心就好啦。”
这番话,看似平平无奇,落在冯化成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
他瞬间热血上涌,虚荣心得到了极致的满足,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转头就对着周蓉投去一道极其不屑、带着嘲讽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诉说:你看,这就是你看不起的我,自有贵人赏识、自有大好前程,是你目光短浅、拖累我后腿!
周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最后一丝不舍与纠结,彻底烟消云散。
她看着眼前郎情妾意、暧昧肆意的两人,只觉得无比刺眼、无比恶心。
苏曼丽故作无辜、惺惺作态;
冯化成寡廉鲜耻、忘恩负义。
这对男女,一个刻意勾引、蓄意算计,一个甘愿沉沦、背弃底线,彻底碾碎了她数年的所有付出。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周蓉缓缓站起身,身形纤细却挺拔笔直,没有半分卑微怯懦,清冷的目光直直扫过苏曼丽,最后死死落在冯化成脸上。
积压数年的委屈、不甘与失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声音清冷却铿锵有力,带着极致的决绝:
“冯化成,我活了这么多年,真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让人打心底恶心的男人!”
“你根本就不算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冯化成正沉浸在苏曼丽的认可与追捧之中,春风得意得很,骤然听到周蓉这般斥责,脸色瞬间铁青一片,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本就因方才的争执心生戾气,此刻被当众落了面子,更是怒火中烧,彻底炸毛。
他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双目圆瞪,满脸狰狞暴戾: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懂什么!”
“周蓉,你别太过分!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当初是你死皮赖脸、不顾一切非要跟着我来深山吃苦,现在凭什么反过来对我指手画脚?”
“我跟苏同志是正经的同志交流、工作提携,是你心思狭隘、阴暗龌龊,只会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丝毫没有半分愧疚,更没有半分悔改,反倒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语气嚣张又刻薄:
“实话跟你说吧,跟你过日子的这些年,我早就受够了!你枯燥乏味、毫无格局,根本不懂我的抱负和理想!”
“既然你容不下我的前程,那这日子,索性也别过了!”
“没有你,我照样能出人头地、活得更好!”
他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夫妻情分。
一旁的苏曼丽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立刻装出一副惶恐无辜、善意劝解的模样,连忙上前假意拉扯道:
“哎呀,两位可千万别吵架呀!都是误会,真的只是普通工作往来而已,可千万别因为我伤了你们夫妻和气,那就太不好啦。”
她嘴上劝解,动作却极其刻意,身子微微挡在冯化成身前,姿态亲昵又维护。
明着是劝和,实则却是进一步挑衅周蓉,刻意激化矛盾。
这副惺惺作态的虚伪模样,彻底刺痛了周蓉。
她看着眼前这对男女一唱一和、肆无忌惮的模样,心中再无半分波澜,只剩彻骨的冰冷。
她不再争辩半句,也懒得再浪费口舌辩解,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拍斑驳的木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开!
“好!很好!”
“冯化成,你既然这么硬气,那就别废话了!”
“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公社!咱们今天就把离婚手续办干净!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数年痴恋,数年坚守,一朝梦醒,彻底放手。
冯化成被周蓉这般强硬的态度激得更加恼怒,此刻又有苏曼丽在旁看着,虚荣心作祟,他更是不肯服软,当即咬牙怒吼道:
“去就去!谁怕谁!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在这深山里能翻出什么浪花!”
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彻底撕破了所有脸面。
苏曼丽站在中间,假意慌张劝阻,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郁,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这俩人闹得越大,风波越盛,对他们的计划就越有利。
只要这场婚内纠葛、作风丑闻传遍知青点、传遍整个公社,她就能顺势引导舆论,一步步将事态扩大,最终牵连易家和的基层布局,达成牵制搅局的目的。
窗外后山的密林之中,夜枭静静俯瞰着屋内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阴冷残忍的弧度。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算计:
“很好,闹得越凶越好……矛盾彻底激化,风波彻底引爆,我的局,已经成了一半了。”
他耐心蛰伏,静静等待着事态发酵,只等明日风波传开,他便可步步推进,实施后续的抹黑搅局大计。
屋内。
周蓉已经彻底心死,再也不看冯化成和苏曼丽一眼。
她眼神清冷决绝,转身走到炕边,动作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她的行囊极简,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物、几本书籍,还有弟弟周秉昆寄来的家书,寥寥几件东西,便装好了她在深山数年的所有过往。
周蓉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从前舍不得的情谊、放不下的执念、丢不开的体面,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为这样一个凉薄自私的男人浪费数年青春,赌上半生前途,已是最大的荒唐。
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而活。
冯化成看着她决绝收拾行李的模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可转瞬之间,就被苏曼丽许诺的锦绣前程、满心的亢奋得意彻底覆盖。
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满脸的傲慢不屑,索性不再理会周蓉,转头对着苏曼丽温声解释,极力讨好:
“苏同志,让你见笑了,家里这点琐事,让你跟着费心了。”
“你放心,明天办完手续,往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耽误我的正事、拖累我的前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