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3章 混进去(1 / 1)

光从裂缝里往外涌,把整个深渊底部照得透亮。

萧应凡站在石台边上,盯着那具石雕看了不知多久,手往上面贴了又贴。

“前辈,他什么时候能醒?”

天机子蹲在角落里用拂尘扫地上的碎石,头也没抬。

“催不得,你在这吵他,他死得更快。”

萧应凡闭上嘴,退到石台边缘坐下。

上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杂,有人在喊,有人在哭,还有兵器碰撞的声响。

那是楚英城在收拾残局。

白虹从深渊入口探了半个身子下来,脸上全是灰,左颊一道口子还在渗血。

“萧大哥,城里的伤亡统计出来了,阵亡三千七百人,重伤五千余,城墙四面塌了三面。”

萧应凡往上飘了几丈,和她隔着黑雾对视。

“仓什呢?”

“退到黑山了,没走远,哨兵说他们的营火一直没灭。”

白虹咬了咬牙,把嘴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石岩肋骨断了四根,图腾碎了,人埋碎石里刨出来的时候已经没知觉了,现在还躺着。”

萧应凡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

“你跟白霜先把能战的人编好队,粮仓和药材重新清点一遍。”

白虹应了一声,人缩回去了。

深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石雕身上那些裂缝在一点点扩大,发出极轻的嘎嘣声。

萧应凡飘回去,绕着石雕又转了一圈。

那道光比之前亮了些,但离完全破壳还差得远。

一天。

两天。

三天过去了。

第四天的时候,城外传来了消息。

段红叶亲自下到深渊口,脸色铁青。

“萧大人,仓什把人绑到雷渊裂谷去了。”

萧应凡停住。

“哪些人?”

“全部,七十九个皇族,包括中原那个皇帝,全转移到裂谷封印台了。”

段红叶声音压得很低。

“暗桩回报,仓什调了三万精锐看守裂谷,其余人全散在外围,把通往裂谷的五条路堵得死死的。”

萧应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具石雕。

裂纹还在扩,但速度太慢了。

他问:“仓什什么时候动手?”

“暗桩说,他在裂谷立了一座血坛,每天杀一头图腾妖兽祭炼,坛上的阵纹已经亮了大半。”

段红叶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最多五天,血坛就能运转,到时候只要把八十一个人的血引出来,封印就破了。”

五天。

萧应凡盯着石雕看了很久。

裂缝里的光在跳,像一颗心在搏动,但那节奏忽快忽慢,根本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彻底醒过来。

“我去。”

段红叶抬头。

“你说什么?”

“我带人先去雷渊裂谷。”

萧应凡的魂魄从石台上飘起来,面朝段红叶。

“仓什要的是八十一个仓昊后人的血,我也算一个,他不会杀我,抓了我他只会更高兴。”

段红叶愣了两息,随即摇头。

“你现在这副样子,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到了裂谷能干什么?”

“拖时间。”

萧应凡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我主动送上门,仓什会放松警惕,他以为只要抓住我,八十个就齐了,只差一个。”

“他会把注意力放在准备血祭上,暂时不会再管楚英城。”

“因为在他看来,小运已经是瓮中之鳖。”

段红叶盯着他,嘴唇动了两下。

“放心。”萧应凡继续道:“我不会冲动,只会稳住他。”

“小运的突破不知道要几天,可能三天,可能五天,也可能更久。”

他低头看向那具石雕,声音终于带了点波动。

“但只要我能在他那里多撑一天,他就多一天的时间。”

段红叶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从腰间解下一枚黑色令牌。

“我给你八个人,都是七杀营里最精的斥候,能带你绕过仓什外围哨卡,从裂谷东侧的暗道摸进去。”

萧应凡接住令牌。

“还有,你兄弟的事我会盯着。”

段红叶看了一眼深渊底部。

“他要是醒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他。”

萧应凡点头,往上走了几步,又停住。

“白虹那边别说实话。”

“就说我去打探裂谷情报了。”

段红叶皱眉:“她不是傻子。”

“我知道。”

萧应凡的魂魄已经飘到了深渊口子处。

“但她要是知道了,会跟来的,到时候谁守城?”

段红叶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那道虚弱而又雄伟的身影。

天机子终于站直了身体,拂尘搭回肩上。

老人看着萧应凡离去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

“兄弟情深倒是不错,就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石雕上又碎了一片结晶。

露出来的那块表面,散发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

那不是皮肤。

更像是一层尚未完全凝固的,新的秩序。

...

雷渊裂谷。

天还没亮,远处的天际线上泛着一层暗红色,像干涸的血渍铺在天边。

裂谷从北到南横贯大地,两壁悬崖笔直如削,底部深不见光,只有浓稠的黑雾不断往上翻涌。

裂谷正中央的位置,一座巨大的石台凌空而立。

石台由九十九根黑铁柱子撑起来,每根柱子上都缠着血色符文,在黑雾中明灭不定。

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阵纹中心是一座三丈高的血坛。

坛壁上还挂着未干的兽血,腥气随风飘出去几十里。

八十一根铁桩围着血坛排成九圈。

每根铁桩上都绑着一个人,有两根是空的。

他们穿着宗室的锦袍,全都面容枯槁,嘴唇干裂。

萧万平被绑在最内圈的第一根铁桩上,位置离血坛最近。

血色的锁魂链,绑着他的身躯,从铁钩上垂下来,叮当作响。

他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浅得像在睡。

黎明前最冷的一刻,石台边缘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萧应凡独自一人,扮成了仓什守卫,出奇顺利,居然混了进来。

兴许是仓什根本没料到,萧应凡和萧运其中一人,胆敢混进他的祭坛。

他太虚了,虚到连气息都没有,风吹过他的身体,和吹过空气没有区别。

其余八名七杀死士,他们趴在裂谷东壁的暗洞里,动都不敢动。

萧应凡就这样走到萧万平面前,停住了。

“陛下!”

声音极轻。

萧万平的眼皮颤了两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

“凡儿?”

萧应凡点头。

“你怎么......”萧万平声音沙得几乎听不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