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说完之后,浑浊无光的眼神更加黯淡。
最先开口的那个老丈这时咬牙切齿地说道,
“若是只有官府的压榨,豪绅地主的盘剥,大家咬咬牙,还能挖野菜草根吊命。”
“可他娘的,那些活不下去落草为寇的狗贼。”
“不去打劫那些大户人家,却要来霍霍咱们这些活不下去的泥腿子。”
“真他娘的真是太可恶了!”
唐元元听老丈说完,十分能够理解老丈的这种心情。
他如今也终于明白,唐家寨原来所遭遇的一切,就是全天下老百姓的一个缩影。
如今走出来,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才发现,全天下老百姓都过着非常相似的苦日子。
完全看不到希望与未来,只是为了苟延残喘。
随即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他非常清楚,西疆正是因为自家族兄的出现。
老百姓已经不用再过以前那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苦日子了。
如今西疆的老百姓,可以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百姓。
不仅能够吃饱穿暖,而且家中的适龄孩童,不管男女都可以入学堂。
虽然很多人的固有思想,并不会送女娃去学堂。
不过整个西疆的风气,却是实打实地在逐渐改变。
这是全天下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
不多时,刚刚跑开的小男孩,搀扶着一个五十出头。
精神头却很是不错的老丈来到了晒谷场。
来人正是这个村寨说话分量最重的里正。
里正看到一身官袍的石成文,一阵小跑上前,作势就要跪拜。
一旁的唐元元眼疾手快,赶忙将里正搀扶住。
由于唐风在西疆的时候,并不怎么喜欢跪拜之礼。
这也导致他身边许多人,也逐渐摒弃了跪拜礼。
里正看了看一身仆从装扮的唐元元等人,又拘谨地看向石成文。
“不知这位官爷找小老儿有何吩咐。”
官本位思想已经深入人心。
对于老百姓来说,只要看着身着官袍的人。
不管是大官还是小吏,都有着一种本能的恐惧。
那身官袍,就具有十足的威慑力!
石成文轻咳一声,打着官腔地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
说着他抬手指着远处的山区地带。
“想必你们本地人也非常清楚。”
“前方那条官道年久失修,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烂坑。”
“现在需要将那条官道进行修葺,需要在你们村寨招募一些人手。”
听到他这话,里正的脸色顿时一下子就白了。
他颤颤巍巍地回道,“官爷,今年的徭役村寨已经派人去了。”
“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眼下正是抢收粮食的时节,要是再征调徭役的话。”
“这日子可真是没法活了啊!”
“官爷,你就行行好,放过咱们村寨了吧!”
唐元元忍不住扶额。
石成文这番做派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你就不能先说最重要的东西吗!
他赶忙补充道,“里正,并不是征调徭役。”
“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我家公子的车队需要赶去江南。”
“为了赶时间,需要从山区中穿行。”
“只不过山区的路太烂了,影响行程。”
“所以我家公子就让我们来这附近的村寨问问,有没有愿意帮忙去修路干活的。”
“我家公子会给工钱,不白干。”
“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每人每天至少能够挣到十五个铜子的工钱。”
“不知道里正能否帮帮忙。”
里正听完唐元元这番话,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不过他却是狐疑地看向一身官袍的石成文。
毕竟,唐元元穿着一身短褂,看样子就是一个下人。
他的话,里正一时间并不敢相信。
石成文连连点头,“他说得没错,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他也没有想到,那个公子给泥腿子的工钱还挺高的。
舶司码头的那些力工,一天干到晚,扣除给码头管事的佣钱,能够到手五个铜子就不错了。
里正见石成文这么说,他的眼神顿时有了光亮。
刚刚的那几个老丈,也不由得站起身来。
“真给工钱,不是摊派徭役?”里正不可置信地确认道。
唐元元连连点头,“千真万确。”
“如果里正不信,我们先付一半的工钱也行。”
“不过拿了我家公子的工钱,那就得把活干好。”
“要是有人拿钱不干活的话,那他们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他说完之后指了指身后人高马大,身形魁梧,对于这几个村民十分具有压迫力的杨巅峰与马尚丰二人。
两人见唐元元提到自己,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锐利地看向里正。
里正与老丈,顿时被两人带有压迫力的眼神吓得赶忙低头。
这时唐元元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懂修路技术,会指挥其他人干活的人,工钱翻倍。”
听他这么说,里正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他赶忙说道,“这位小哥,实不相瞒,小老儿年轻的时候服过徭役,对修路之事略有心得。”
“不知小哥觉得小老儿如何?”
唐元元露出讶异之色,“里正还懂修路?”
“以前服徭役的时候就是去修路,会一些。”里正眼神似在回忆。
唐元元想了想,他开口问道,“既然里正懂行,那里正以为。”
“要让马车快速通过那片山区,该如何弄?”
里正闻言,明白眼前这个人是准备考校自己。
不过他疑惑的是,眼前这个穿着仆从衣衫的年轻人。
似乎比那个穿着官袍的官老爷说话还管用。
而且两人的站位,似乎这年轻人并不归那官老爷管。
甚至这修路之事,还是以这个仆从模样的年轻人为主导。
那旁边的官老爷似乎就是陪衬。
念头在里正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试着问道,
“不知道贵公子车队是板车还是马车?”
“有多少辆?”
“运送的货物是否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