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明楼拍卖场的二层包间,最靠前的那间骤然亮起了玉光。
场内数千道目光齐刷刷拧向同一个方向,攒出沉甸甸的压迫感。
目光里掺着羡慕、嫉妒、惊疑与忌惮:成立不足两年的天道会,竟坐到了二流宗门之首的位置上。
这把交椅,丹圣宗坐了数百年。
今日,换了主人。
杨小凡端坐包间正中的紫檀椅上,指尖搭着扶手,不急不缓地轻叩。
上官月侍坐身侧,正侧首与刘洛苏低声言语。
余下众人分列两侧:米乘风垂首捧着账册默算,顾幼云与吴安华凭窗俯看场内人潮,沈安旭指尖转着符纹刻刀漫不经心,费腾龙伏案摊着本册子,笔尖悬在纸面。
后排还坐着鹿小莉与凤虞,一左一右敛神静坐。
唯独鹿浩立在包间门旁,双臂环胸,神识如水银般漫出去,覆住了整条青玉廊道。
“丹圣宗的人到了。”鹿浩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在包间内散开。
廊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十余道沉厚的足音,踏在太明楼特制的青玉砖上,回声比寻常修士重了数分。师元走在最前,包瑞紧随其后,一行人面色都沉得像水。
经过天道会包间门口时,师元的脚步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他没有转头,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但杨小凡看得清楚,他衣袍下的肩胛骨微微绷紧,随即又一寸寸松了下去。
“我们的包间,难道不是这里?”包瑞的声音从门外撞进来,哪里是询问,分明是压着火气的质问。
引路的太明楼执事笑吟吟躬身,语调客气得像块打磨光滑的玉,听不出半分情绪:“此间是天道会的专属包间。丹圣宗的包间在廊道深处,诸位请随我来。”
包瑞的呼吸猛地粗了一瞬。
这一瞬短得像针尖划过水面,可整条廊道上的修士皆是地仙修为,谁会听不见?
他终究没再出声,憋着气跟在执事身后往里走。
师元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脚步声不疾不徐,顺着廊道拐过弯,又往里走了百余步,才在执事的示意下停住。
倒数第五间。
执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像一声迟暮的叹息。
“预祝诸位竞拍顺遂。”执事欠身合上门,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
包间逼仄得厉害。
十五个人挤进去,肩挨着肩,袖擦着袖,连转身都嫌局促。
师元立在窗前,窗外便是拍卖台,可视线被前面十几间包间的飞檐遮去了大半,只能看见台边一角的红幔。
他看了片刻,缓缓将手背到身后,袖中的指节一点点攥紧,骨节泛白。
“你们快看!丹圣宗的包间怎么在倒数第五?”楼下散座有人仰头数完包间序号,忍不住脱口而出。
声音不算大,可散座的议论本就无遮无拦,眨眼便像水波似的漫开,顷刻间传遍了整座拍卖场。
从二流宗门之首,跌到倒数第五,中间隔了上百个名次。
有人摇头说太明楼定是算错了排位,丹圣宗再没落也不至于此;更多人沉默了片刻,便品出了味道。
一个是日薄西山的老牌宗门,一个是旭日东升的新生势力。
起落之间,早有定数。
这些议论一字不没落进杨小凡耳中。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向拍卖台。
台后通道深处,一名白发老者缓步走出,身后跟着百名红衣侍女,每人手中都托着一件被禁制封印的拍品。
禁制朦胧,看不清具体模样,只约莫能辨出大小:最大的足有三丈高,如同一尊古拙石雕;最小的不过手指长短,藏在托盘红布间毫不起眼。
为首的老者正是千手,太明楼首席拍卖师,半仙境修为,开口不必灌注真元,声音便能稳稳压住全场喧嚣。
“咚……”
一声沉鼓撞在人心上。
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十件拍品依次掀开禁制,杨小凡目光一一扫过,便收了回来。
三门地阶法术,两柄巅峰地仙器,数瓶常用丹药,两种炼器主材。
法术他早已不缺,地仙器有太凡刀在手,更有华胥城待炼化;丹药天道会不缺,至于炼器材料,已全面转向器纹一道,寻常材料入不了眼。
他靠回椅背,指尖继续在扶手上轻叩,节奏未变。
台下散座却抢红了眼。
一件地仙器从三万星元晶喊到十六万,不过数息功夫。
二层包间始终静悄悄的,无一人举牌。
杨小凡侧首瞥了眼费腾龙,对方正埋着头,笔尖在册子上飞快游走。
那本册子里,记着鹿浩耗时数月搜集的情报。
拍卖会从来不止是卖宝物的地方,更是观风向的场子。
谁在出手囤货,谁在冷眼观望,谁窘迫到连散座席位都快坐不起,每一次竞价的起落,都藏着宗门的底气与底牌。
两个时辰后,前十件拍品尽数成交。
第二轮十件拍品掀开禁制时,杨小凡正端着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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