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长老活了数百年,最懂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等。
天道会包间里,气氛松快得像温着的一壶茶。
阿乔峩端着茶盏不喝,一双碧眼直勾勾盯着杨小凡,像看一头从未见过的古兽。
他行走星域数百年,见过豪赌的,没见过拿千万星元晶当鱼饵的。
费腾龙瘫在椅上,长长吐了口浊气,这口气,从宋响推门时就憋着,一直憋到现在。
“公子,您那些星元晶……”他问了半句,又咽了回去。
杨小凡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唇角带笑却不解释。
有些底牌,亮出来是剑,藏着才是护身符。
丹圣宗包间。
哗啦……
师元手臂横扫,白玉果盘飞了出去。
各种灵果在空中散开,噼里啪啦砸在墙上,果肉迸裂,汁水四溅,炸成一朵朵斑驳的花。
汁水顺着墙缝往下淌,淌过灵阵刻痕,淌过壁角纹饰,一滴滴落在包瑞后颈。
包瑞醒了。
他撑开眼皮,目光从茶渍上移过,扫过桌腿、椅脚,扫过师元攥紧的拳头,扫过六位低垂的脑袋,然后又缓缓闭上。
他宁愿没醒。
宁愿那声百万报价、那十团星元晶风球、那仰天倒下的闷响,全是一场梦。
可闭上眼,浮现的还是杨小凡张开五指的模样,像在召唤,又像在宣判。
“宗主……”一位长老打破死寂,声音发飘,“没有星元晶周转,下月的药材采购、弟子月俸……”
话没说完,意思人人都懂。
丹圣宗三十六处产业,每月流水就要三十万。
星元晶亏空,窟窿转眼就会变成深渊。
所有人都看向师元,等着他拿主意。
师元背对着众人立在窗前,金乌灯光投下长长的影子,与墙上的果汁渍叠在一起,像泼墨画里最重的一笔败笔。
“天元宗指望不上了。”
“我们输的不只是星元晶,是天元宗的耐心。他们扶持我们,本就是借刀杀人。如今刀断了,谁会去磨一把废刃?”
没人反驳。
因为没人能反驳。
“那我们怎么办?”包瑞撑着桌角爬起来,衣领沾着血与茶渍,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指尖按在桌沿,用力到泛白。
师元转过身。
眼底的怒火已经烧尽了,只剩下寒潭般的冷,冷得发青。
“此番去吕茂星域,我查到一件事。”他声音压得极低,“杨小凡,与太徐宫有死仇。”
包瑞瞳孔骤缩:“宗主的意思是……”
“联合太徐宫。”师元目光扫过众人,像在审视他们的胆量,“吕茂星域的高手不能大举入境,会引动星域法则。但以合作之名,让太徐宫高手分批潜入,挂我丹圣宗的名号行事……”
他没说完,可所有人都懂了。
包瑞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方才还瘫软的身子像被注入了力气,指尖重新充血,泛出不正常的红:“太徐宫不惧麓天宗!单靠我们撼不动天道会,可太徐宫是星域级的势力!”
“这是眼下唯一的路。”师元一锤定音,“诸位,有异议吗?”
死寂。
六位长老齐齐低下头。
不是恭敬,是赌红了眼的赌徒,在押上最后一条胳膊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退路早就没了。
星元晶输光了,脸面丢尽了,宗门名号都快成了星域笑柄。
他们只剩这一条路。
一条或许能复仇,或许会坠向更深深渊的路。
半个时辰转瞬即过。
金乌铜灯重燃,侍者撤去残渣,换上新茶。
大厅嘈杂声渐渐收敛,壁上灵阵重启,淡蓝光纹顺着墙面蔓延开来。
千手长老走上高台,没有半句开场白,只将木槌在台面上叩了三下。
规矩人人熟稔,气氛也早已铺垫够了。
十名红衣侍女鱼贯登台,托盘上各盖着一块隔绝神识的红绸。
杨小凡的目光从第一件扫到第十件,落在第六件时,指尖叩窗的动作骤然停了。
红绸之下,一缕极淡的金光透了出来,细如晨曦破云。
不是灵光,不是星辉,是纯粹的金属性道韵。
那气息穿过神识屏障,透过包间禁制,直钻眉心,在他剑道根基上轻轻一碰。
金之大道碎片。
杨小凡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前五件拍品,他半分兴趣都无。
八品顶峰灵丹、九阶妖骸、仙器残片,每一样都能让一流宗门抢破头,可对他没用。
天道会本身就是最大的宝库。
他如今最缺的不是宝物,是修为。
这场拍卖会,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标,就是破境。
唯有踏入地仙,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暴里站稳脚跟。
星元晶他多得是,多到能压死任何对手,可寻常宝物堆在储物戒里,于境界半分无益。
唯有金之碎片,能助他从空幻八重,一步跨入九重。
拍卖重新开始。
第一件,九品丹,起价五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最终被金雷殿以一百二十八万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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