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前,颍川,许昌。
荀彧坐在州牧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兖州各郡之前送来的军报。
吕布袭取濮阳、陈宫张邈举郡响应、东郡陈留易手。
他将这几份军报并排放在案上,又展开曹仁从山阳发来的急报,逐字逐句地读了三遍,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抬起头,问侍立在侧的李典:
“曹将军撤出东阿和东平国时,关羽的部队可有追击?”
李典是曹仁特意派回许昌协助荀彧的。
他生得敦实,为人沉稳,说话从不添油加醋。
他想了想,摇头道:
“没有。曹将军撤军时还特意留了一支疑兵虚张声势,结果关羽那边毫无动静。后来斥候探明,关羽的部队根本没有出城。”
荀彧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吕布袭击兖州,曹仁腹背受敌,不得不舍弃东阿和东平国退保山阳。
这个决策本身没有问题。
但曹仁一退,东阿和东平国便成了无主之地,关羽为何按兵不动?
要知道,刘备军在济北和泰山一线部署了快四万大军,关羽、张辽、田豫、牵招,哪一个不是能征善战之辈?
四万人,别说拿下东阿,就是顺势推进到东平国也是轻而易举。
可关羽偏偏一兵未动。
东阿是什么地方?
城高池深,易守难攻,是济北的天然屏障。
为了防止和吕布起冲突,东平国不要可以理解,但东阿不可能不要吧?
除非,关羽手里的兵已经不多了。
或者说泰山郡、济北郡已经没有多少兵马了。
那兵马哪去了?
荀彧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刘备的反应太快了,兵力部署太密集了,从琅琊到即丘,从即丘到郯县,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棋局。
这不是一场救援徐州的反击战,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歼灭战。
刘备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救陶谦,他是要灭曹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尘土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双手呈上一封军报。
荀彧展开军报只扫了一眼,心便沉到了谷底。
彭城失守!
程昱、太史慈、关羽只管了东逃的曹军,确保曹操不能得到消息,并没有追击西窜的曹军,因此,还是有几个曹军回到兖州报信。
彭城一丢,曹操的退路和物资补给线就全断了。
吕布在西北,刘备在东南,退路断绝,粮草尽失。
十万大军就这么被包了饺子。
好大的手笔。
只能期待自家主公损失不要太大,能剩个五万兵马回到兖州。
荀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李典见他面色不对,低声问道:
“大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我正欲完成一件大事,但尚缺一员猛将同行。”
荀彧苦笑了一声。
“若是曼成亲自前往,只怕许昌无人镇守;若是派人去山阳召文谦来,一来一回又要耽误时日。
而这件事,恰恰最耽误不起。”
李典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大人勿忧。家兄李进,勇猛过人,尤在典之上。若大人信任,可让家兄随行。”
荀彧眼中精光一闪。
他听过李进这个名字,李典的长兄,当年在乘氏以数百家兵击退过数千黄巾余党。
李典的武艺已经算是曹营中上之选,若李进尤在其上,那便足以当此重任。
他当即点头:
“请令兄速来相见。”
李典快步出门,不到半个时辰便带了一个中年汉子回来。
李进比李典年长数岁,身量不算特别高大,但肩宽背厚,双掌布满老茧,站在那里像一口生了根的铜钟。
荀彧简单问了他几句武艺和行军之事,李进对答如流,不卑不亢。
荀彧心中满意,当即收拾行囊,将许昌防务托付给李典,又留下一条计策应对吕布的攻势。
同时派人传令曹仁乐进,命他们向任城和沛县方向大量派遣斥候,务必探明主公曹操的踪迹。
安排完这一切,荀彧带着李进和几十名精兵,换上便装,带上金银,日夜兼程,绕道河内,经过两天两夜的急行军抵达了邺城。
荀彧没有直接求见袁绍。
他先以重金叩开了许攸的府门。
许攸贪财好利,耳根子软,在袁绍面前却颇能说得上话。
许攸看着两箱黄金,眼睛亮得能点灯。
他搓着手,嘴上笑着说“文若这是何必”,手上已经打开了箱盖,金灿灿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将他那双小眼睛照得格外贪婪。
他啪地合上箱盖,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仗义执言的神情:
“文若先生放心,不冲这两箱黄金,就冲我和阿瞒的交情,主公面前,攸自有分说。”
两人乘马车前往驿站。
车上,许攸正色告诫道:
“先生见我家主公,切不可提及当初张辽八百人马踏破中军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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