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高句丽的又一个部族没落(1 / 1)

且隋 玄武季 1743 字 26天前

开元二年八月初九,辰时。

王都城西门,华夏军营地。

晨雾如同一层灰白色的裹尸布,缠绕着这片刚刚结束喋血之争的土地。

西门外的空地上,临时搭建了一座三丈高台,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黑压压的华夏军士卒。

这些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汉子们,甲胄上带着硝烟与尘土的痕迹,眼神中透着一种大战后的疲惫,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肃杀。

他们沉默着,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喷鼻声和甲片摩擦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高台正中,停放着一辆由粗木打造、铁皮加固的囚车。胡海崇礼被粗大的麻绳五花大绑,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般被固定在囚笼的木柱上。

他身上的绷带早已被血水和脓液浸透,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新鲜的血液还在顺着裤管一滴一滴地洇湿身下的干草。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一副皮囊包裹着不屈的灵魂。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濒死的状态,他的眼睛却依然很亮,像两团在灰烬中死灰复燃的鬼火,死死盯着站在囚车前的高大身影——李延寿。

李延寿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柏,仿佛一杆标枪钉在了那里。

他脸上戴着一张冰冷的半脸铁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湖水,冷得让人心悸。

胡海崇礼抬起头,牵动了肩胛处的箭伤,疼得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还是扯出了一个近乎狰狞的冷笑,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狠狠摩擦:

“李延寿……不,或许现在该叫你高延寿?你赢了。但你不要得意。你杀了我父亲,又灭了我的国。我胡海崇礼就算化成灰,也不会向你低头。”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掠过两人之间那短短的几步距离,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李延寿沉默了很久。

久到台下的士卒们开始不安地骚动,久到胡海崇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连胡图鲁按在刀柄上的手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

“胡海崇礼,你父亲胡海惠真,是我杀的。”

李延寿终于开口了,声音透过铁面具传出,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嗡鸣,冷冽而清晰。

“但我不后悔。他为了向渊盖苏文邀功,屠了我高氏全族,杀了绝怒部几百口妇孺老幼。他该死,死一百次都不够偿还血债。”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悲悯,又似是嘲讽,更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恨我,我不怪你。血债必须血偿,这是咱们高句丽人的规矩,也是天下华夏人的规矩。”

“但你跟着渊盖苏文,助纣为虐,屠戮边军,残害百姓,做了那么多错事……你也该死。”

胡海崇礼听完,没有愤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嘶哑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死?哈哈……死?我不怕死。我早就准备好了。从你带兵围城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想过活着出去。”

“李延寿,你杀了我吧!像我杀你族人一样,像你杀我父亲一样!”

“痛快点!别像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绳索勒得闷哼一声,重重跌坐回去,却依旧瞪着李延寿,眼中满是赴死的决绝。

仿佛,死亡对他而言不是终结,而是一种解脱,一种战士的归宿。

李延寿摇了摇头,那只独眼里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像是看着一只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不杀你。”

这四个字,比任何锋利的刀剑都更具杀伤力。

胡海崇礼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不杀我?”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种从未听过的天方夜谭。

“那你绑着我做什么?羞辱我吗?还是要把我像牲口一样圈养起来?”

“陛下有旨。”

李延寿转过身,背对着胡海崇礼,望向东方天际那一轮初升的旭日,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实。

“胡海崇礼,及一应族人,全部流放至殷地安州,遇赦不回。”

“那里地广人稀,沃野千里,没有战争,没有杀戮,只有未被开垦的土地和温暖的阳光。”

“殷地安州?”

胡海崇礼愣住了,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是什么地方?蛮荒之地吗?”

“在海外,很远的地方。”

李延寿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胡海崇礼的心上。

“乘船要走数月,中途甚至可能遭遇风暴,十不存一。到了那里,你就是个普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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