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复明,山河归色。
褪去虚无的大地恢复原貌,风吹田野,溪流叮咚,街巷人声再起。
一切看着和战前别无二致,唯独天穹高处,浮着一层极淡的白蒙蒙阴霾。
那是九重天残留的归零余势。
不压人,不毁物,无声无息悬在世间,日夜消磨人间念想。
暗主落在田埂上,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凝实的手掌,五指反复开合。
他长长吐了一口粗气,脸上没有打赢终局的喜色,只剩沉甸甸的凝重。
“活是活过来了。”
“可总觉得头顶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之前打架是明枪明炮,现在是暗里耗命。”
道主立在云端,目光扫遍四海八荒。
亿万天道条文缓慢修复天地伤痕,金光柔和,不复之前杀伐锐气。
他侧头开口,声音低沉。
“归零主宰没有退走。”
“只是从强攻,变成了慢磨。”
“它不主动灭世,只等我们自己熄灭。”
叛道者收刀入鞘,指尖摩挲刀身纹路。
刚才大战崩裂的痕迹还在,淡淡寂灭气息残留不散。
他抬眼望向虚无裂痕,语气冷硬。
“最磨人的打法。”
“万古岁月太长。”
“一代人的记忆,撑不住万古消磨。”
“只要后世有人遗忘,归零就有机会重启。”
人间城池,烟火照常升起。
百姓各司其职,耕田经商,起居作息,一如往常。
只是不少老人静坐门前,时常抬头望天,眼神恍惚。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奶奶衣袖,晃了晃胳膊。
“奶奶,你总看天上什么呀?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老妇人抬手摸了摸孙女头顶,眼神怅然。
“以前天上很黑,很吓人。”
“有个人,把天稳住了。”
小女孩眨眨眼,满脸懵懂:
“谁呀?我怎么没见过?”
“我们记得就行。”老妇人轻声叹气。
简单两句对话,落在虚空各处。
道主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暗主眉头瞬间拧紧:“坏了。”
“老一辈记得,小一辈根本不知情。”
“再过几十年,旧人故去,新人出生,谁还会记得?”
“这就是九重天的算计。”道主点头,神色愈发凝重。
“它耗的不是战力,是世代更迭。”
“记忆传不下去,人心念想自然断层。”
“念想一断,人间不攻自破。”
半空,混沌九帝解除封禁,缓缓落地虚空。
一众帝尊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只剩沉沉忌惮。
暴戾帝员开口,声音沙哑:
“千古以来,对抗古道,都是拼道、拼力、拼本源。”
“唯独这一局,拼传承、拼记忆、拼人心延续。”
“完全跳出了万古对战体系。”
死寂帝尊缓缓道:
“念土舍弃自身存在,成了人间的无名根基。”
“可无名,最容易被岁月抹去。”
初代混沌帝目光落向整片人间,轻声道:
“棋局没输,也没赢。”
“现在的僵持,是最凶险的假安稳。”
虚空夹缝,三名隐族老者缓缓走出。
之前面如死灰的脸色稍稍回暖,眼底重新浮出笃定。
居中老者慢声道:
“耗下去,初代必胜。”
“人心最脆,岁月最刚。”
“万古浮沉,没有哪一份执念能代代不灭。”
右侧老者冷笑一声:
“今日万民感念,不过是劫后余温。”
“百年之后,劫难远去,安稳成常态。”
“谁还会记得,安稳从何而来?”
隐族三人的话语,轻飘飘落进战场众人耳中。
暗主听得心头起火,扭头怒视:
“你们就只会等?只会耗?”
“当年初代九重天横行万古,你们躲在夹缝装死!”
“现在有人拼死翻盘,你们就站出来说风凉话!”
隐族老者不恼,淡淡回视:
“事实而已。”
“无迹、无名、无传。”
“万古之后,必归虚无。”
道主抬手按住躁动的暗主,沉声开口:
“不必争执。”
“他们说的,是万古常理。”
“我们要做的,是打破常理。”
叛道者眼神锐利,字字干脆:
“既然缺传承,我们就造传承。”
“既然怕遗忘,我们就钉入岁月。”
“他不留名,我们替他留。”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定计。
暗主立刻点头:“简单粗暴!”
“我游走四方,入村镇、入市井,亲口讲!”
“每个朝代、每一代人,我都让他们知道,安稳来之不易!”
道主抬手结起温和天道纹路:
“我刻天地道痕。”
“山河湖海、日月晨昏,留细微异象。”
“让世人见天见地,便知曾有人护世。”
叛道者握刀沉声道:
“我镇万古暗流。”
“八重天、九重天残余碎力、古道余孽、轮回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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