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又过百年。
浮躁的风气彻底成了主流。
大街小巷,没人再聊安稳度日,没人再惜岁岁平安。
偷懒、享乐、攀比、厌劳,成了普通人最平常的心态。
那两成守住本心的人,活得越来越格格不入。
不张扬、不辩解、不站队。
就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成了旁人嘴里死板、没本事、没趣味的老古董。
中州城外,小河村。
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没繁华、没热闹,家家户户靠着几亩地过日子。
村里青年几乎都往外跑了。
留在村里的,要么是老人,要么是不愿跟风的年轻人。
午后日头正盛,田埂上。
林安生扛着锄头,刚浇完半亩菜地,满头是汗。
他二十出头,是村里为数不多愿意老老实实种地的年轻小伙。
村口大柳树下,蹲着三个刚从城里回来的同乡少年。
穿着干净衣衫,手里拿着零嘴,看着田里忙活的林安生,满脸看热闹的神情。
一个黄毛少年扯着嗓子喊:
“安生!歇会吧!大热天种地,图啥啊?”
林安生直起腰,抬手擦了把汗,淡淡回了句:
“种地吃饭,踏实。”
这话一出,树下三人直接笑出声。
另一个瘦高少年摇着头,语气带着嘲讽:
“你真是死心眼。”
“现在什么年代了,谁还靠种地过日子?”
“累死累活一年,挣那点碎银子,不够我们去城里玩两天。”
黄毛少年接话,一脸理所当然:
“你就是太怂了。”
“世道万年安稳,天塌不下来。”
“趁着年轻多玩、多赚快钱,一辈子守着破田地,白活。”
林安生握着锄头柄,站在田里,没生气,就平平淡淡开口:
“踏实日子,不算白活。”
“有地种,有饭吃,有家回,就够了。”
“够?”瘦高少年挑眉,站起身,走到田埂边,“你这辈子就这点追求?”
“别人都想着闯新鲜、享富贵,就你原地踏步。”
“说难听点,你就是懒,不敢出去闯。”
林安生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语气依旧平稳:
“我不是懒。”
“我是惜这份安稳。”
“惜啥?”黄毛嗤笑,“安稳不值钱。”
“万年都是这样,早就腻了。”
“有时候我真觉得,世道不如乱一乱,好歹有变化,比死水强。”
这句话落下。
田埂边的空气,静了一瞬。
林安生抬眼,眼神没变,只是语气沉了点:
“别乱说。”
“乱世不是好玩的。”
“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吓人。”
“行行行,你最懂。”黄毛摆了摆手,懒得跟他争辩,“老一套的说辞,听一百年了。”
“反正你就守着你的破地,我们去城里挣大钱、享快活。”
三人说着,转身就走,边走边嘀咕。
“真搞不懂这种人,死板到家。”
“一辈子没出息,活该待村里。”
“跟他说话都浪费口舌。”
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林安生耳朵里。
他没追,没吵,没辩解。
只是重新弯下腰,继续打理菜地。
汗珠子一滴滴砸进泥土里。
心里没怨气,没不甘。
就一个很简单的念头。
好好过日子,好好守着家。
安稳来之不易,别糟践了。
就这一丝不起眼的念头,轻飘飘升空,汇入诸天长空。
诸天上空。
暗主蹲在云头,看完全程,叹了口气。
语气又无奈又憋屈。
“你看看。”
“老老实实过日子的,被当成废物。”
“整天盼乱、偷懒摆烂的,反倒成了聪明人。”
“这世道,彻底反过来了。”
道主立在封印壁垒旁,指尖轻轻抚过满是灰斑的屏障。
这百年,裂痕不再疯狂扩张,却也半点没愈合。
就死死卡在残破的状态。
“人心大势,彻底逆了。”
“守心者被排挤,逐欲者占主流。”
“现在人间仅剩一成不到的人,还在默默坚守。”
“九成人,全是浮躁妄念。”
叛道者握着刀,目光扫遍下方无数村镇城池。
随处都是一样的画面。
勤恳者被嘲讽,懒惰者被追捧。
惜福者被孤立,妄念者成群结队。
“没有恶人。”
“没有叛乱。”
“就是普通人的心态,全歪了。”
“这种歪,最致命,也最无解。”
高空混沌九帝,神色都透着疲惫。
百年拉锯,一刻没停。
天天盯着人心偏移,天天忙着稳住封印。
暴戾帝尊低声道:
“之前还有两极制衡。”
“现在没制衡了。”
“坚守成了小众异类。”
“全靠零星几个人的本心,硬撑整片天地。”
死寂帝尊望着域外虚空:
“主宰很稳。”
“它不急不破封,不急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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