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妙了。
不仅是让殷烬吃亏受伤的糟糕过往,而且还是这种涉及万魄宫内部权力斗争的秘闻。
这真的是自己可以听的吗?
凌鸢对此感到疑惑。
殷烬却毫不在乎地继续说了下去。
“冲击金丹被放瘴毒,元婴闭关被下心魔蛊。”
回忆过往,殷烬嘴角微抽,似是苦笑:
“本该在他们第一次动手脚的时候就铲除他们的,只是那个时候年轻,总觉得手足之间何至如此,以至于再动手时,已让这种浪费精力的纠纷蹉跎了百年之久。”
“……”
凌鸢不敢说话。
因为凌鸢觉得殷烬下一句很有可能是“本座现在已学会提前将威胁铲除,今日杀你,休要怪我”,然后将自己和玉照雪一起灭口。
不如趁着疗伤,顺便给他下点迷药吧。
可惜在这谈话间,浮刹海的那些碎石划痕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凌鸢不由得把主意打到了殷烬的那些陈年旧伤上。
只是还没落实到具体的行动,殷烬就已握住了凌鸢的手腕。
“不用费劲,你的灵力对我的旧伤没用。”
“……”
凌鸢默默抽回手,低头,同时也发现从刚才倾诉过往开始,殷烬就没再用本座这个自称,大概还是存了几分真心在的。
“凌鸢。”
殷烬再次抬眼看向凌鸢,也认真地提醒:
“我今日重提往事,是想告诉你——哪怕是血缘手足,亦有可能对你下手,关键时刻,切勿为了所谓的故交情谊手软。”
这话说的。
好像长姐和二哥正在密谋害自己一样。
大约,是殷烬自己经历过手足相害,才会觉得天下所有人的兄弟姐妹都是一种争抢夺谋的对立关系。
但很快,凌鸢想起了殷烬也曾出现在尹轻玉弑妹画境的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顿了顿,讷讷地应了一声“嗯”。
绿洲吹起黄风,荒漠掠过黑影。
一只红嘴乌羽的夜枭盘旋在二人头上,待到殷烬伸出手时,才“呜呜”悲鸣着落于他的手腕。
是万魄宫的信。
凌鸢很有边界感地转过身,去照看昏迷的玉照雪。
而殷烬亦是轻笑一声,在快速读完信后,一边用掌中紫焰小心地将信纸焚毁,一边低笑道:
“看来不能亲自送未婚妻回家了。”
“那……”
凌鸢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玉照雪面前,再次心虚地求情:
“就当给我留个护卫,不然,要让我一个筑基期走出这凶兽遍野的浮刹海也太费力了。”
“呵。”
殷烬向前一步,似乎觉得凌鸢这个要求很可爱,笑着道:
“我自然会替我亲爱的未婚妻拔除隐患。”
说着,殷烬踏空而起,环绕周身的九节逆鳞鞭骤然迸发出汹涌魔气。他默念了一句什么,湖畔四方立时有金、绿、蓝、红四色光柱拔地而起。而在距离绿洲水源更远的树林里,有更多相同形状的物体在殷烬的号召下涌来,在二人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与此同时,原本清澈湛蓝的湖水也开始沸腾起来。
“这是……什么?”
凌鸢好奇着走近,俯身细看之后才发现那些被殷烬召来的东西竟然都是一颗颗的修士骷髅。
“噬灵阵。”
殷烬斜睨了一眼尚在昏迷的玉照雪,嘲讽道:
“你那个好师叔没教你吗?”
凌鸢默默摇头。
天下术法之多,即便玉照雪有心全教,凌鸢自觉也在短时间内学不完。
殷烬脸上却更显得意之色,黑金衣袂翻飞间,他悠然落地,难得耐心地介绍道:
“天生万物,真正的秘境本就是天时地利自然长成的,灵气自生,修士才会慕名远赴而来。但这噬灵阵,却是献祭尸骨,引动阵法,凭空再造一方‘天地’的阴邪之术,浮刹海放出风声吸引这些本就落魄潦倒的修士前来,却不想此地背后的主导者也在暗中掠夺他们为数不多的修为和气运。”
“那……里面的商户?”
凌鸢不觉想起了黛娘子那张美艳的皮囊,不得不更加疑惑了起来。
“不过是那什么冥衡君的爪牙罢了。”
殷烬不屑回应。
说话间,湖水干涸,沉水之物尽现。
凌鸢忍不住向前探身看去,发现淤泥池中只剩下了黑浊一片,而在浮刹海中看起来只手遮天的冥衡君,俨然就是一尾成了精的蝌蚪化石。
“它已经……死了?”
凌鸢不可思议道。
“原来如此。”
殷烬却是冷冷笑了:
“我道它怎的如此胆小?只敢以公平交易的名头将人暂留其间,再以制定规则的名义吸取修士血肉,原来这是个养尸之地。”
养尸?
还没待凌鸢参悟话中含义,殷烬就已再次出手,低喝了一声“幡来!”
魔光乍起,鬼气森森的招魂幡出现在殷烬手中,随后又移形换影,三面不同颜色的招魂幡围绕着已经无法动弹的冥衡君飞速旋转,在招魂幡的作用下,原本乌黑锃亮的冥衡君很快崩散了形体,化为一堆碎石粉末。
风起狂沙,绿意消散。
围绕这片湖泊形成的绿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重归黄沙。
等到招魂幡再回到殷烬手中时,凌鸢明显感到殷烬的修为上升了一个小阶。而他的瞳孔更是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如此机缘,还要多谢我亲爱的未婚妻引我至此。”
吸取完冥衡君灵力的殷烬餍足地笑笑,径直走向在旁目睹这一过程的凌鸢。
“……”
看着周身缠绕魔气的殷烬骤然接近自己,凌鸢心中不由得警铃大作,摸向隐青剑的手也不自觉渗出了细密的汗。
察觉到凌鸢对自己的恐惧和防备,殷烬似乎也稍有一怔,猩红色的眼眸略有黯淡:
“看来,本座与未婚妻还得好好磨合。”
正当凌鸢以为殷烬要更进一步时,夜枭再次于空中盘旋着发出阵阵低鸣,殷烬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道:
“未婚妻大可放心,你很快就会再次见到本座的。”
说完,一阵阴风拂过荒沙,殷烬就此消失在了凌鸢的面前。
凌鸢却没有丝毫地松懈,依旧持剑审视着周边空无一人的沙漠。
有时候,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判断。
就好像现在,待到殷烬离开之后,凌鸢才意识到他那招魂幡吸收的不止是冥衡君的修为,更有当夜月圆与自己一同入浮刹海的散修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