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先开了口的缝是之前那场雪崩才露出全貌来的？吴协问。

温屿诺终于开口了，雪崩把表层的冻土和碎石全掀了，才把这个露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吴协听得出来，像是温屿诺自己也拿不准这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

吴协站起身，从背包里摸出一卷登山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朗风：我下去看一眼。

不过朗风是不是他们这边的人自然不会听他的，于是朗风用眼神征询了陈皮的意见。

陈皮手里拿着烟杆挑了挑眉，似乎是同意

朗风这才帮忙搭把手。

等一下。温屿诺伸手拦了他一下。

他没看吴协，而是看着那条缝的入口，目光在那排向内生长的冰刺上扫了两遍，然后说，你注意看那些冰刺——它是往里头长的，不是往外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吴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冰刺确实都是朝缝的深处斜着长，尖端统一指向下方和内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缝里面一直吸着、拽着，让水汽凝结的时候都朝一个方向长。

这意味着缝里面有热源。吴协说。

不止热源。温屿诺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琢磨了一下说。

有热源，冰就不该往里头长。温度高，冰应该往外融才对。

但你看它——它一边被热烤着，一边还在往里长。

说明那股热气是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缩回去，冰就在它缩回去的时候拼命往里窜。

像个喘气的东西。

他说完这话，缝口忽然刮上来一股风。

那股风不冷，是温的。

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腥气，像铁锈，又像隔夜的茶水，顺着缝隙升上来，拂过几个人的脸，然后就散了。

王胖子往后缩了半寸。

缝口的风散得快，但那股腥味却像钩子一样挂在人鼻腔里，甩不掉。

吴协没回头，把腰间的绳结又紧了半扣，伸手试了试朗风拽绳的力道。

朗风脚踩着一块凸出的冻岩，重心压低，绳子在他手里绕了两圈，绷成一条直线。

陈皮站在朗风身后，烟杆已经别回腰间，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眯着眼看着缝口，像在估摸一扇门后面关着什么，漫不经心说着。

“好了，别磨磨唧唧的，张麒灵呢。”

话音还没落，张麒灵已经从人堆后面挤过来了。

他背上多了一个扁平的帆布包，包口扎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装了什么，但他走路的时候那包纹丝不动，显然分量不轻。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看了一眼缝口的冰刺，然后伸出手，拇指在最近一根冰刺的尖端上蹭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铁味儿。他说。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直接压出来的。下面有水。

他站起来，从后腰摸出一把短柄冰镐，镐尖上缠着一圈防滑胶带。

他把镐头别进缝口，侧过身，肩膀贴着一边冰壁，先伸进去一条腿。

缝口果然只容一人侧身。

张麒灵的肩膀蹭着冰棱挤进去的时候，那些犬牙交错的冰刺离他的脸不到两寸，但他眼皮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