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城殇抛却,雾入荒泽(1 / 1)

悲帝绝唱 芥兰悠悠 2097 字 23天前

残风卷过断壁荒街,满城哀寂尚在低徊,城头三道身影已敛尽驻足之意,不作流连。

谢云玑收诀垂腕,素色道袍被过境长风掀得微扬,袖底余留的莹白法理微光随呼吸敛入经脉,方才关节复位的滞涩彻底消融

无人回首,无人置评残殇。

三道身影渐次拔高,掠过残破城郭上空。

下方街巷里残存的微弱啜泣、断续呻吟,随距离拉远渐渐淡作尘间微响,终被长风吞没,消弭于九霄清旷之中。

身下城池缩作一方斑驳缩影,青瓦残垣、零落尸骸、匍匐求生的人影,转瞬隐入地平,随即被云絮漫掩,不复清晰轮廓。

行至千丈高空,长风浩荡洗尽满城残腥。

灵台之内纷乱杂念归于空寂,心神落于宗门托付的要务之上——往南疆与宗门边境相接的崇山腹地,赴百年一约的古寨之会,联手收割灵地孕育的珍稀灵材。

身侧温鸿绾、离煌二人紧随云踪,三道清寂仙影并行于云海之上,灵力内敛不泄威压,只余一身清浅灵韵随云流转。

一路向西复向南行,眼底风物朝夕更迭,中原大地温润柔和的烟火景致一点点消散殆尽。

此前途经的良田阡陌,垂柳清溪,皆被层叠云山阻隔,缩作天际一抹淡浅尘烟。

入目所及,只剩无边蛮荒苍莽。

千山万岭横铺大地,奇峰危崖拔地而起,怪石嶙峋,岩壁布满风霜侵蚀的沟壑,只余太古山林独有的沉寂荒冷。

绵延林海遮天蔽日,古木虬枝盘绕交错,厚苔覆满树干,腐叶堆积在山底,经年不腐。

山风卷动林间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湿冷土石、朽木草木的厚重涩味,其间裹挟稀薄纯粹的灵息,却胜在古朴原始。

藏于群山褶皱深处的古寨,乃是同一姓氏生灵世代聚居之地,疆土紧贴宗门南疆边域,世代划山而居,自成一方天地。

论整体疆域、传承底蕴,自然不及宗门源远流长,可寨中底蕴不容小觑,足足数位结丹修士坐镇族中。

寨内阵法、山林秘术独树一帜,依托群山地利布下护寨结界。

至于古寨之中是否藏有元婴大能,三人心中皆是一片茫然,无从揣测。

就连他们自幼生长的宗门,代代相传言有元婴老祖坐镇闭关,可宗门万千弟子,从无一人亲眼得见老祖真身。

那等超脱结丹桎梏的无上境界,于寻常修士而言,本就缥缈如云端月影,难窥真容。

可即便古寨有数位结丹修士镇守,整体势力依旧逊色于宗门。

此番相约共赴灵地收割灵物,便是宗门底气所在。

若论单打独斗,宗门可调动的结丹修士、各式镇山法宝、护山大阵,远非深山古寨能够抗衡。

若非那片孕育至宝的灵地坐落于古寨疆土之内,宗门大可直接遣人独取,不必耗费心力定下双边盟约,相约联手开采。

世间寻常灵草、灵石虽随处可得,算不得稀罕,可能够支撑结丹修士冲击元婴大关的消耗型灵物,却是寥寥无几的至宝。

修士修行,结丹已是一道分水岭,待到丹基圆满,想要再往上踏出一步,突破桎梏凝出元婴。

若无对应灵物辅助,单凭自身苦修,百年、千年都未必能寻到突破契机,终生困死结丹境界。

元婴二字,足以牵动世间所有结丹修士的心弦,那是挣脱凡修桎梏、寿元暴涨、踏足长生大道的分水岭。

诱惑足以让人放下宗门盟约、摒弃百年交好,生出夺宝相残的歹念。

也正因这份至宝太过珍贵,宗门才不愿强行出兵,贸然越过边境疆土开战。

一旦掀起两界纷争,灵地至宝尚未到手,便先折损无数修士,还要背负侵扰地界、掀起战乱的业障,得不偿失。

是以才定下共采之约,各凭修为均分灵物,各取所需,暂且维持表面平和。

罡风裹挟着沼泽独有的湿冷浊气扑面而来,天地间蒙着一层终年不散的灰白雾霭。

脚下大地渐渐褪去崇山峻岭的硬朗轮廓,一路沉降,化作无边无际的辽阔泽沼。

放眼望去,四处皆是黏稠沉滞的黑褐泥浆,深浅淤潭星罗棋布,腐烂古木半陷泥底,青黑色水苔厚厚覆在水面。

偶尔有浑浊气泡自淤泥深处浮起,破开一层水雾,散出沉闷阴腥。

此地乃是白寨天然的护界。

淤泥之中蕴着独特消煞地气,凡尚未生出自主灵识的毒物走兽,一旦踏入这片泽地,生机便会被泥浆抽离,最终困死淤潭。

千百年来,替寨中人隔绝了无数蛮荒祸扰,不必耗费修士心力常年驻守外围防线。

只是泽底阴浊之气常年蒸腾,弥漫在半空的雾霭看似轻薄,实则能搅扰修士灵识。

三人踏云缓行,谢云玑走在最前方,奇特的灵力消融着沼气,不贸然搅动整片泽地气场;温鸿绾紧随身侧,肉身直面淤腥雾气而无碍。

落在末尾的离煌,状态却悄然生变。

先前许久,他眼底都是一片空茫涣散,灵识沉落在无边混沌之中,只凭着与二人之间气机牵引,木然跟从。

可随着深入泽沼数里,涣散的瞳仁一点点收拢聚焦,空洞的眼底映出无边泥潭、漫卷白雾,方才遮蔽灵台的混沌瞬间褪去。

他环顾四方。

入目全是从未踏足的陌生泽景,没有宗门熟悉的松林灵峰,没有规整的溪涧灵脉,只有一望无际的淤泥死水,天地昏沉。

心底并无惊惧慌乱,此刻缠绕着一层茫然,一时想不起此番远行的根由。

片刻沉默后,他望着前方两道渐行的身影,低声开口,声线带着刚从混沌中挣脱的轻微恍惚:

“我们这是要去哪?”

清浅话音穿透湿风,落进前方二人耳中。

谢云玑足下云光骤然顿住,旋身回头,流云广袖随转身的动作轻扬而起,周身莹白灵韵瞬间舒展一圈,温和探向离煌,梳理他浮动不稳的灵息。

他清越平稳的嗓音穿过白雾响起:

“怎么了吗?我们是要去往泽心深处的白寨,依世代盟约收割灵物,你怎么突然醒了,是有什么危险预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