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万碑藏月,一衿读秋(1 / 1)

悲帝绝唱 芥兰悠悠 1741 字 24天前

北洲疆域极北,有一片被白烟永久封缄的绝境。

此烟非云非雾、非尘非霭,不随四时流转,不被风雨吹散,不因寒暑更迭消散。

世间称其为白雨瘴,能隔绝神念、封禁生灵脚步。

此地是北洲的一处绝境,并非此地凶险,亦非布有杀阵绝杀、噬魂禁制,而是因这白雾深处,立着一尊慑五洲的无上势力。

众生心生敬畏、遍生惶恐,没有生灵敢窥探其形或敢逾越白雾。

亿万里白冥瘴深处,没有层叠殿宇,没有连绵宫阙,没有亭台楼阁、仙山琼阁。

茫茫荒墟之上,千草不生,万木绝迹,唯有枯白土地,平铺向虚无辽远的天际。

唯余一座孤楼,孑然独立墟中,镇住此方万古白冥。

整座楼宇无仙韵流光,无鎏金朱漆,通体由极致暗沉的墨色古石雕琢垒砌而成。

黑石质地沉凝致密,历经万古岁月风吹雾蚀,不腐不裂、不斑不剥,自带着亘古荒寒的死寂道韵。

其石色沉如永夜,墨似冥渊,不映天光月色,不纳天地灵气,与周遭死寂荒墟浑然一体,却又孤傲凌驾于万象之外。

此楼形制诡谲无双,立于北洲万古不散的白雾深处,糅合双态异象。

它明明是层叠有致、骨架规整的楼阁,有凌空舒展的楼廓,有纵深错落的堂宇,有层层递进的轩楹,是独一无二的楼形风骨。

可万千生灵望去,第一眼落入心神的,从不是楼宇亭台的雅致结构,而是一方横贯荒墟、镇压万古的墓碑。

楼身整体如碑体巍峨矗立,顶天立地,镇锁阴阳,下意识便认定这是一座葬尽岁月、封存生死的巨碑。

它是楼,亦是碑。

是碑骨筑成的楼,是楼形凝化的碑。

生死二态交织相融,虚实难辨,诡秘难言。

而这沉黑如渊的黑石楼阁之上,所有窗棂孔隙、轩廊敞口、破壁镂空之处,但凡目光可及的内里光景,皆藏着无尽雕琢。

千人百态,万影千姿,却皆是同一位。

俱是一名风华绝代的女子。

非众生臆想的威严,非冥府鬼魅的诡谲,唯独是一副清丽绝尘的佳丽容骨。

万古光阴凝于石纹,天地匠心融于雕琢,整座孤楼,竟以万千石影,独塑一者风月。

遍布楼阁的雕像,容貌未改。

眉如远山含黛,敛着山河万古清寂;眸若寒潭藏星,盛着世间未见空灵;

琼鼻樱唇,面如凝脂,轮廓清丽得不染半分尘俗,风骨皎皎,绝代无双。

这副容颜不随岁月褪色,不随雾霭蒙尘,镌刻在楼体肌理之上,千万尊石像,皆是同款仙颜。

可变的,是姿态,是服饰,是神韵,是万千光景里截然不同的心境与风骨。

底层回廊的石像,最是温婉柔和。

女子着素色软烟罗裙,裙摆裁作流云式样,腰系银纹束带,青丝仅用一枚素玉簪轻绾,余下发丝垂落肩头,随性悠然。

或凭栏伫立,垂眸望尽楼外茫茫白雾,眼底含着浅浅静谧,似在静待归人;

或屈膝静坐,指尖轻捻无形风露,眉眼松弛,带着不染纷争的恬淡温柔;

或侧身倚石,眉目微舒,恰似人间风月里最清雅的一抹烟火,温润澄澈。

中层轩窗之内的雕像,风骨渐冷,褪去了温婉,添了仙家疏离。

她身着叠层褙子,衣袂是修士专属的灵蚕丝织就,纹路细密。

有的独立窗前,广袖临风,抬眸远眺茫茫穹苍,眼底是看破浮沉的淡漠;

有的垂眸抚心,十指结淡淡道印,眉目清冷,神情肃穆,似在打坐悟道;

有的缓步穿行回廊,衣袂翩跹,身姿绰约,步履从容,一举一动皆带着超脱凡俗的仙姿气韵,疏离尘世。

至高顶层的楼阁深处,雕像神韵再度更迭,褪去温柔,敛去清疏,只剩孤寒与苍茫。

千万尊石像,千万种姿态。

有垂眸含笑的温婉,有临风悟道的清宁,有独立苍穹的孤寒,有静默观世的沧桑。

自年少清雅至道法高深,自温柔纯粹至淡漠无争,仿佛将这一名女子的一生百态、千年心境、万古道途,尽数刻于碑楼之上,藏于荒墟雾中。

死寂黑石为底,绝代清颜为魂,万古苍凉为骨,千般风月为韵。

雾霭穿窗入廊,缠绕石像衣袂纹路,远远望去,千万尊佳人虚影似在雾中浮动,衣宛若活人临世。

可终究是石塑玉骨,永恒沉默。

不过这片禁地深处,藏着孤活的身影。

在孤楼之前,茫茫纯白瘴雾中央,一道身影悠然踱步,碎开了不变的死寂。

一身衣衫极是别致,不似修士道袍的飘逸出尘,不似仙门锦衣的华贵流光,更无南域修士的诡谲暗沉。

一袭天青釉瓷色长衫,如江南雨过天青,素净雅致,衣身不染尘埃雾霜,边角裁制规整,是上古凡间正统的赶考儒衫。

宽袖束腰,青衿垂落,皂色儒带束住腰身,下摆垂至足踝,步履轻缓时,衣袂微动,便如千年青花瓷釉流转的柔光,清而不寒,雅而不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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