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多问半句，转身就跟着刘强往后山的方向快步走去。
正在磨房门口清点剩余年货的赵凯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大步追了上来。
三人踩着冻硬的土路一路疾行，冷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很快就到了后山篱笆外的小路，刘强指着路边的泥土地，压低了声音。
“建国哥，你看这里，还有那边，一共三串脚印，都是刚踩的。”
张建国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地上的痕迹。
泥土里印着三双清晰的皮鞋印，纹路细密，鞋跟笔直，一看就不是村里人常穿的胶鞋。
脚印沿着篱笆外围绕了半圈，深浅均匀，没有慌乱的痕迹，显然是刻意放慢脚步探查。
地上没有掉落的柴屑，也没有砍柴留下的刀痕，根本不像是上山砍柴的路人。
赵凯也蹲下来看了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脚印是往西山坳的方向去的，跟之前那个外乡人走的是同一条路。”
张建国点了点头，伸手拂去旁边枯草上的霜花。
“刘强，你继续带着人在这里隐蔽盯守，不要靠近，也不要惊动任何人。”
“就当是上山放羊的路人留下的痕迹，别跟村里任何人提这件事。”
刘强用力点头应下，转身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张建国和赵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往村里走去。
刚走到村东头，远远就看见许友庆家的院子里聚了十几个人。
大家手里拿着铁锹、瓦刀和水桶，正热火朝天地清理着火场的黑炭废墟。
杨雄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左胳膊还吊在胸前，却不肯闲着。
他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着碎瓦片，放进旁边的竹筐里，动作慢却很认真。
“杨哥，你快歇着吧，这点活我们干就行！”
旁边的小伙子连忙伸手去扶他，杨雄却摆了摆手。
“没事，我胳膊不能用力，捡个瓦片还是行的。”
“都是一个厂的工友，哪能看着友庆家出事不管。”
刘小玲系着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一个大搪瓷盆，正挨个给干活的人递热水。
盆里的红糖姜茶冒着热气，甜香混着姜的辛辣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大家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冻着了。”
“慢点喝，锅里还有，不够我再去盛。”
许友庆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一边扫着地上的炭灰，一边不停地说着谢谢。
“真是麻烦大伙了，大冷天的还来帮我干活。”
“等房子收拾好了，我杀只大公鸡，请大家喝两盅！”
他嘴甜，一会儿夸这个力气大，一会儿夸那个手艺好，把大伙哄得开开心心的。
干活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把废墟清理得干干净净。
几个会瓦工的村民，已经开始和泥砌墙，修补被火烧坏的院墙。
张建国和赵凯也走了进去，接过别人手里的铁锹，帮忙铲土和泥。
许友庆看见他们，连忙跑过来。
“建国哥，你怎么也来了？这点活我们干就行，你快歇着。”
“没事，搭把手快一点。”
张建国笑了笑，手里的铁锹不停，很快就铲好了一堆泥。
冬日的暖阳洒在院子里，照在每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大家边干活边说笑，聊着来年的春耕，聊着磨房和石灰厂的订单。
有人说开春要多种两亩麦子，有人说要让自家男人去石灰厂干活。
欢声笑语在院子里回荡，丝毫没有被昨天的火灾影响。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刘小玲已经做好了一大锅米饭，还有炒鸡蛋和腌萝卜。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端着大碗吃饭，吃得格外香甜。
“友庆媳妇的手艺就是好，这炒鸡蛋比镇上饭店的还好吃。”
“是啊，这腌萝卜也脆生生的，特别下饭。”
听着大家的夸奖，刘小玲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大家添饭夹菜。
吃完饭，大家又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熏黑的墙面重新刷了一遍，院墙也修补好了。
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许友庆激动得又要给大家鞠躬。
“真是太谢谢大伙了，要是没有你们，我这年都过不好。”
“客气啥，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村民们笑着摆了摆手，各自收拾好工具回家了。
张建国也告别了许友庆两口子，回家拎了半筐提前割好的青草，往后山走去。
打开篱笆门，十二只山羊立刻咩咩叫着围了过来，蹭着他的裤腿撒娇。
最壮实的头羊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湿漉漉的，带着青草的气息。
张建国一边喂羊，一边也不忘留意周围的环境。
看着羊群低头大口吃草，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林地深处。
溶洞入口的荆条丛长得愈发茂密，他前几天补种的速生荆条，已经抽了半尺长的新枝。
层层叠叠的枝叶缠在一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洞口，连个缝隙都看不见。
通往悬崖的小路，依旧被半人高的大石头和带刺的酸枣枝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任何被人撬动或者拨开的痕迹。
他绕着篱笆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根木桩，确认都牢固无损。
只要篱笆还在，说明就没有人再从悬崖那边下到山谷去，看来那群人应该也只是敢过来踩点，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
想到这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赵凯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快步走到张建国身边。
“建国哥，西山坳那边我刚去看过了，静悄悄的，没看见任何人影。”
“值守的人也说，从早上到现在，没发现有外乡人进出的痕迹。”
张建国点了点头，刚要说话。
不远处突然又传出来一声凄厉的羊叫。
那声音尖锐又慌张，绝不是自家这十二只山羊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