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海的口供录完,白纸黑字按上鲜红的指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彻底钉死了。
赵凯拿着笔录副本回办公室,连夜整理好全部证据链,天刚蒙蒙亮,就联系了工商所和卫生局的负责人。
三方在电话里简单碰了个头,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没什么可拖延的,当即敲定当天一早就开展联合执法。
没人给王贵通风报信,就等着打他个措手不及,免得他又提前销毁证据、耍新的花样。
王贵刚卸了门板开店,正叉着腰骂伙计擦桌子不卖力,唾沫星子喷了人一脸。
看见一群穿制服的人径直走进来,他心里咯噔一下,眼皮突突直跳,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强装镇定堆着假笑迎上去,递烟递茶格外殷勤,问各位领导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带队的工商所同志抬手挡开他递来的烟,直接亮出证件和检查通知书,语气严肃。
说接到实名举报,你店涉嫌使用不合格食材、后厨卫生严重不达标,今天过来现场核查,希望你配合。
王贵脸色瞬间白了半截,还想拦着说后厨正在收拾不方便进,卫生局的工作人员已经绕开他,径直往后厨走了。
后厨的木门一推开,一股腥臭味混着陈油烟味扑面而来,熏得人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地上积着黑腻的油污,踩上去粘鞋底,墙角堆着烂菜叶和煤渣,绿头苍蝇围着嗡嗡打转。
装菜的筐子边缘长着片片霉斑,切生肉和切素菜的案板混着用,刀面上还沾着干硬的暗红色肉渣。
擦灶台和擦盘子的抹布扔在一处,油乎乎拧成一团,散发着难闻的馊味。
冰柜一拉开,变质的腥气直冲脑门,里面的冻肉和剩菜乱糟糟堆在一起,连层保鲜膜都没有。
好几样食材边缘都已经发黏变味,凑近了闻,能闻到明显的腐败气息。
工作人员皱着眉取样、拍照、做记录,越查脸色越沉。
这哪里是正经饭馆的后厨,卫生状况差得离谱,连最基本的干净整洁都做不到。
再对照孙德海的供货账本一一核对,店里用的大半冻肉、廉价油,全是从孙德海那儿进的无资质来路货,连正规进货票据都拿不出来。
检查结果当场就定了性。
后厨卫生严重不达标,大量食材来源不明、多项卫生指标不合格,还涉嫌恶意竞争、栽赃陷害同行。
工作人员当着围观众街坊的面,一字一句宣读了处罚通知。
勒令江城饭庄立即停业整改,处以足额罚款,所有问题食材全部没收销毁,必须等各项复检全部合格才能重新营业。
话音落下,两张盖着红章的白纸封条,就端端正正贴在了大门正中间,红印醒目刺眼。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围了里外三层,见状纷纷摇头议论。
有人说平时看着挺体面的饭庄,背地里居然这么脏,亏以前还常带着家人来吃酒席。
也有人说难怪上次建国饭店出事,合着是这王贵使的阴招,真是人心隔肚皮。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顺着大街小巷没半个钟头就传遍了半座城。
没过多久,之前的老主顾就纷纷找上门,乌泱泱堵在门口。
有人拍着柜台骂,说吃了这么久居然是问题肉,真吃出毛病来谁负责。
也有人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一脸后怕,说前几天刚带孩子来吃过,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
店里的几个伙计也凑了过来,领头的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开口直截了当。
说这俩月工资一直拖着没发,现在店也关了,总得把大伙的工钱结清楚,大家都是养家糊口的。
王贵被围在中间,一边要应付吵吵嚷嚷的客人,一边要打发要工钱的伙计,焦头烂额。
他扯着嗓子喊得嗓子都哑了,一会儿说没钱,一会儿说等店开了再说,推三阻四半天。
反倒惹得众人火气更大,堵在门口不肯走,嚷嚷着要去工商所联名告他欺诈。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人群才骂骂咧咧散了大半,放话明天一早就再来,不退钱就不走。
王贵瘫坐在空荡荡的大堂椅子上,看着门上刺眼的封条,满地狼藉的柜台,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似的疯长。
他半点儿不觉得是自己心术不正、经营无方,反倒把所有烂账都一股脑算在了张建国头上。
在他看来,要不是张建国搞什么透明厨房抢他的生意,要不是对方跟派出所串通好了整他,自己根本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想起前几年自己饭庄独霸这条街的风光,再看看如今门可罗雀、被封店罚款的惨状,越想越不甘心。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把最后一点理智也烧得一干二净。
他咬着牙蹲下身,从柜台最底下锁着的抽屉里,摸出一把磨得锋利的水果刀,揣进了怀里。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他熄了店里的灯,鬼鬼祟祟溜出饭庄后门。
他特意绕了两条小巷子,专挑没路灯的暗处走,生怕被熟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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