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妙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那我等她长大了再请她吃糖。”她把奶糖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兜里,又凑过来看小方晓。
元雅从厨房端了杯热茶出来,放在方别面前:“你先喝口茶暖暖,胜男一会儿就到。她说她早上有个急诊,处理完了就过来。”
方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带着茉莉花的清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师姐,你这茶还是老味道。”他说。
“那是,我泡茶的功夫你还不放心?”元雅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攥着块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胜男说处理完急诊就过来,估摸着也快了。你先坐会儿,我去把鱼收拾了。”
“我去帮忙。”方别站起来,想把小方晓交给陈妙妙抱一会儿,但小家伙刚被放到陈妙妙面前,就“哇”地一声哭了,小手朝方别伸着,眼泪说掉就掉。
“得,认生。”方别又把她接回来,小方晓一到他怀里立刻不哭了,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偶尔抽泣一声。
元雅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跟你亲得很。行,你抱着她坐着吧,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我帮你打下手,让她坐旁边看着我。”方别把小方晓放在沙发上,用几个靠枕围了一圈,又把她的小兔儿灯和布老虎放在身边。小家伙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方别,虽然还是不太乐意,但总算没哭。
陈妙妙立刻坐到小方晓旁边,小心翼翼地递给她一块积木:“妹妹,你玩这个,这是我最喜欢的。”
小方晓看了看积木,又看了看陈妙妙,伸手接过来,往嘴里塞。
“不能吃!”陈妙妙赶紧拦住,又从兜里掏出一本小人书,“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小方晓当然听不懂故事,但她对那本小人书很感兴趣。
封面上画着一只大老虎,颜色鲜亮,她伸手就去抓,差点把书扯成两半。
“轻点轻点!”陈妙妙心疼得不行,赶紧把书往回拽,“就这一本!”
方别在旁边看得好笑:“妙妙,你跟她讲故事,她能听懂啥?她现在就认识吃的和布老虎。”
“那我就讲布老虎的故事。”陈妙妙一本正经地翻开书,指着上面的画,奶声奶气地说,“从前有一只小老虎,它住在山上,每天吃饱了就晒太阳……”
小方晓歪着脑袋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嘴里还叼着自己的手指头。
讲了没两页,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林胜男的大嗓门:“方别!我来了!”
门帘一掀,林胜男裹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闯进来,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盒桃酥。
“胜男姨!”陈妙妙立刻站起来。
“哎,妙妙乖。”林胜男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目光就被方别怀里的小方晓吸走了,“哟,这就是晓晓?让我看看!”
她凑过来,弯下腰,小方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咧开嘴,“咯咯”笑了两声。
“她冲我笑了!”林胜男激动得直拍手,“方别,你看见没?她冲我笑了!”
“看见了。”方别笑着说,“她跟谁都笑,你别太当真。”
“那不一样。”林胜男伸手想抱,又缩回去,“我手太凉了,等暖和暖和。”
她把大衣脱了,搓了搓手,在炉子边烤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小方晓接过去。
小方晓在她怀里倒是老实,睁着眼睛四处看,小手去够林胜男大衣上的扣子。
“这孩子手劲儿真大。”林胜男低头看了看,“方别,她多重了?”
“七斤多了。”方别说,“前两天学会翻身了,从左边翻,翻到一半卡住就急得直哼哼。”
“跟你一个德行。”林胜男笑着摇头。
元雅从厨房探出头:“都别光站着说话,进来坐,鱼快好了。”
几个人挤进元雅家不大的饭厅,桌子是旧的,但擦得锃亮,铺了一块碎花桌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元雅端上来一盘清蒸鱼,鱼身上浇着滚烫的热油,葱丝姜丝滋滋作响,香气扑鼻。又炒了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盘花生米、一碗紫菜蛋花汤。
“妈,我也要吃鱼!”陈妙妙扒着桌子边沿喊。
“给你夹。”元雅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仔细挑了刺,放进妙妙碗里。
林胜男抱着小方晓坐在方别旁边,小家伙闻着鱼香,嘴巴一张一合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也想吃。”方别哭笑不得,“可她只能喝奶。”
“等大点了,让她尝一口。”林胜男用筷子沾了点鱼汤,在小方晓嘴唇上碰了一下。
小方晓咂了咂嘴,眼睛立刻亮了。
“行了行了,别逗她了。”元雅把林胜男的筷子挡开,“回头拉肚子你负责?”
一桌人都笑了。
方别听了师姐的话,笑着摇了摇头:“让她尝一口也好,等以后长大了,她要是问我什么时候第一次吃鱼,我也好有个说法。”
林胜男白了元雅一眼:“听见没?当爹的都发话了,你这当师姑的别拦着。”
“我是怕她拉肚子,你们俩倒合起伙来赖我。”元雅哼了一声,又夹了一块鱼放进方别碗里,“你多吃点,别光顾着喂你闺女。”
方别低头吃鱼,鱼肉鲜嫩,带着葱姜的清香和酱油的咸鲜,跟薛文君做的红烧鱼是两种风味,但都一样好吃。
陈妙妙吃完饭,放下筷子,又凑到小方晓身边:“妈,我能带妹妹去我屋里玩吗?”
“你妹妹还小,不会玩。”元雅说,“你就在这儿陪着,别抱她,万一摔了。”
“我不会摔的!”陈妙妙保证,“我就让她看我搭积木。”
方别想了想,把小方晓放在沙发上,用靠枕围了一圈,又把她的小布老虎放在身边:“行,你陪她玩一会儿,别让她从沙发上掉下来。”
“保证完成任务!”陈妙妙敬了个不标准的礼,然后蹲在沙发前,开始搭她的积木城堡。
小方晓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推了一下,积木哗啦倒了一片。
“哎呀!”陈妙妙叫了一声,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妹妹你还小,不懂。我搭一个更结实的给你看。”
陈妙妙说到做到,果真又搭了一个更结实的积木城堡。
这回她把底座换成了三块积木并排,上面叠了两层,最顶上插了一面小旗——其实是一根牙签绑了块红纸头。
“妹妹你看,这是城楼!我在书上看过,故宫就长这样!”
小方晓歪着脑袋盯了半天,忽然伸出手,一把把小旗拔了下来,塞进嘴里就咬。
“哎!那个不能吃!”陈妙妙赶紧去抢,小方晓却攥得死紧,腮帮子鼓着,像只偷了粮食的小松鼠。
方别在旁边看得直乐,伸手把小旗从女儿嘴里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行了,你这口水都能把旗子泡烂了。”
小方晓没了旗,也不恼,转头又去推积木。这回陈妙妙学乖了,直接把积木往里挪了挪,挡住她的小手。
“妹妹,你就看着,别动手,啊。”
小方晓“啊”了一声,倒真的安静了一会儿,眼睛追着陈妙妙的手指转。
元雅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对林胜男说:“你看看,妙妙这当姐姐的样子,比她妈当年还像回事。”
“那是,妙妙从小就爱照顾人。”林胜男剥了一瓣橘子递给方别,“方别,你吃。”
方别接过来,没急着吃,先递到小方晓鼻子底下晃了晃。
小方晓闻了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把自己逗笑了。
“你看她。”方别无奈地摇摇头,“什么都觉得好玩。”
“小孩都这样。”林胜男靠在椅背上,看着小方晓,眼神忽然软了下来,“方别,说真的,我当了这么多年护士,见过刚出生的孩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你闺女是我见过最机灵的。那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随她妈。”方别看了乐瑶一眼——不对,乐瑶没在这儿。他在心里笑了一下,改口道,“随她姥姥,她姥姥也是这个脾气。”
“你这嘴。”元雅在旁边白了他一眼,把一碟糖花生推到他面前,“吃你的,少贫。”
……
从元雅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方别把小方晓重新放进车前的小竹椅里,用斗篷把她裹好,又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
“冷不冷?”他低头问。
小方晓打了个哈欠,算是回答。
“行,那就不冷。”方别跨上车,慢慢蹬着往回走。
风不大,但干冷干冷的,往骨头缝里钻。他把车骑得很慢,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时不时往后伸,摸摸女儿的小脸蛋。
小方晓已经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仔。方别怕她睡着了往前栽,用胳膊肘轻轻挡了一下她的背。
路过胡同口的时候,张大爷还在老槐树下坐着,看见他,远远招了招手。
“方别!闺女睡了?”
“快了。”方别放慢车速,“张大爷,您还没回去?”
“再坐会儿,晒晒太阳。”张大爷眯着眼看了看小方晓。
方别没接话,挥了挥手,骑车走了。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薛文君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晓晓吃了没?”
“在元雅姐那边喂过了。”方别把小方晓从竹椅里解下来,小家伙一到他怀里就醒了,嘴巴一瘪,像是要哭。
“不哭不哭,到家了。”方别赶紧颠了颠她,“爸爸在呢。”
小方晓眨了眨眼,认出了熟悉的院子,又闭上了。
乐瑶从里屋出来,头发散着,看见父女俩,脸上的笑就出来了:“回来了?玩得怎么样?”
“挺好。”方别把女儿递给她,“胜男姐和师姐都抢着抱,晓晓谁都不认生。”
“那是像你。”乐瑶接过来,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你这闺女,以后社交能力肯定比你强。”
“我社交能力差吗?”
“你自己说呢?”乐瑶白了他一眼,抱着小方晓往里屋走。
乐瑶把小方晓接过来,低头闻了闻女儿的小脑袋,闻到一股淡淡的煤烟味,皱了皱眉:“怎么一股子烟味?”
“元雅姐家煤炉烧得旺,屋里暖和。”方别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不过没呛着她,我一直把她抱在边上,离炉子远着呢。”
“那就好。”乐瑶抱着女儿往里屋走,“你也去换件衣裳,身上凉飕飕的。”
方别应了一声,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暖手。薛文君正把最后几个碗摞进碗柜里,回头看了他一眼:“鱼吃了?”
“吃了,师姐做的清蒸鱼,鲜得很。”方别把杯子里的水喝了大半,“妈,您那条红烧的我也惦记着呢。”
“想吃明天给你做。”薛文君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搭,“胜男那丫头还是老样子?”
“还是那大嗓门,一进门整条胡同都知道她来了。”方别笑了笑。
“她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薛文君把灶上的火封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你去歇着吧,晚上我熬点小米粥,配点咸菜,清淡。”
“您别太累了。”
“我累什么?比你在高原上轻松多了。”薛文君摆摆手,“去吧去吧。”
方别换了件干净的毛衣,走进里屋。乐瑶已经把小方晓放进小床里了,自己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那件没织完的小毛衣。
“不是说歇会儿吗?又织上了。”方别在她旁边坐下。
“织着织着就停不下来。”乐瑶把针往毛线团里一插,“你猜今天在师姐家,妙妙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
“她说等晓晓长大了,她要教晓晓认字。”乐瑶笑着摇头,“那丫头才多大,就想当先生了。”
“她随她妈。”方别靠在床头,看着小床里的女儿,“师姐也是,看着大大咧咧的,心细着呢。”
小方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左边翻到右边,翻得比前两天利索了些,只是翻过去之后脑袋还歪着,像是找不准枕头的位置。
方别伸出手,轻轻把她的脑袋摆正了。小家伙哼了一声,没醒,小嘴又开始咂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