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贞笑了一声,走近两步,明黄的宫装几乎要挨上曦月的月白裙摆。
“姐姐这话,可冤枉夫君了。”
她笑吟吟道,“我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哪算捡。倒是姐姐,不辞辛苦,陪着他钻了这么多年的井,才真是劳苦功高。”
曦月的清冷气息,肉眼可见地,降了两度。
“明媒正娶?”
她淡淡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结了霜,“大夏的皇女,几时也学会,把半路插进来的事,说得这般好听了。”
“半路不半路,夫君心里清楚。”夏元贞依旧笑着,眼尾却挑了起来,“姐姐若不放心,不妨亲自问问他,在他心里,谁先进的门。”
陈年烂谷子事又拿出来吵了!
就算成了大帝也挡不住她们如此争斗。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步,一冷一暖,一静一笑,谁也不让谁。
澜奴缩在顾平身后,抱着青鳞蛇环,看看曦月,又看看夏元贞,大气都不敢喘。
顾平被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一时竟插不进话去。
他索性不插了。
他伸手,一把扣住曦月的手腕,把那个还在生闷气的月宫仙子,往怀里一带。
“闹够了。”顾平说。
曦月抬眼,眼里的清冷还没散尽。
“我又没闹。”她说,“我只是……”
话没说完,顾平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曦月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那点绷了许久的清冷,一点点地,软了下去。
她抬手,环住顾平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闷声道:“顾平,你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了。”
“正宫,只有你一个。”顾平暗自传音,随后又把同样的话说给元贞听。
他抬眼,看向龙血桂另一侧的夏元贞。
夏元贞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望着这一幕。
“姐姐这是,当着我的面,宣示主权?”她悠悠道。
曦月从顾平怀里抬起头,望了夏元贞一眼。
“是又如何。”她说,“你要看,就看着。”
夏元贞脸上的笑,半点没减,眼里的东西,却深了几分。
她没再多说,转身,往小世界深处走去,只留下一句:
“顾平,我在房里等你。你今晚……可别让我等太久。”
顾平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冷着一张脸的曦月。
“先安置她,再安置你。”他说。
曦月抬脚,在他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你敢。”
顾平没答,只打横抱起曦月,朝寝殿走去。
龙血桂的花瓣,落了他们一身。
【修行获得增益倍数:10】
太阴本源自曦月经脉深处涌出,冷得像一条流过雪原的月河;顾平的阴阳本源迎上去,黑白二气分开那条月河中的寒锋,又将她体内这些日子压下的委屈,一缕一缕,卷入道纹深处碾碎。
两人周天走得极慢,慢得像要把这四千五百年,都补回来。
这一夜,小世界里的月色,大盛。
曦月渡劫巅峰的那道壁垒,本就在前几番双修里,被冲得只剩一线。
这一线,终于在太阴气机的一次次冲撞下,从内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大乘境的大门,在她眼前,缓缓裂开了一道缝。
她没有急着跨进去,只把脸埋在顾平肩窝里,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顾平,我好像……快要成了。”
她竟然和大帝双修了一次。
顾平心中惊叹这样的造化,自己的修为来的太虚假了,但是曦月是真的和大帝双修了一场。
说起来,或许这场机缘,曦月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小世界的门,重新合上。
顾平带着夏元贞,走出光门,回到东城的井边。
他立在井边,大帝神念,朝着东城城外,铺了出去。
四千五百年前的东城,比西城少了几分浮华,却多了一股肃整。
街上的凡人衣着朴素,挑担的货郎、卖油的老汉,脸上都带着一种还在开垦的年月里才有的、小心翼翼的活气。
城外的大泽,也不同于西城。
这一片大泽,水面更深,水色发青,湖上起了薄雾,渔舟少了,货船也少了,只有几只水鸟,贴着雾面,孤零零地掠过去。
像是这片南泽,正从它最繁华的顶点,一点一点地,走向下坡。
顾平的神念,往大泽深处探去。
这一次,他探到了一缕气息。
极淡,极远,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沉在湖底最深的地方,一动不动。
六眼巨兽。
那气息,与他在南泽水面上斩过的那一尊,同出一源。
顾平睁开眼,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第二头鱼。
他找了许久的第二头六眼巨兽,就沉在这四千五百年前的东城大泽底下。
顾平把东城的人也尽数收拢到古井边,齐齐奴役,神羽舟再次涨开,载着他们,连同夏元贞、段惊岳,一齐沉入时光长河,朝下游驶去。
东城的温润灯火,在身后一点点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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