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立夏。

阿月是被热醒的。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身上黏黏的，出了一层薄汗。明明昨晚还没这么热，今天一早就闷得不行。

他爬起来，推开窗。

外面，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知了已经开始叫了，“知了——知了——”，一声接一声，吵得很。

阿月站在窗边，愣了一会儿。

“姐姐，”他问，“今天怎么这么热？”

星漪乙正在梳头，闻言笑了。

“立夏了。”

“立夏是什么？”

“就是——”星漪乙想了想，“夏天开始了。”

阿月的眼睛亮了。

“夏天开始了？”

“嗯。”

阿月跑出屋子，去看那株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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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已经长得老高了。

那些圆圆的荷叶铺展开来，一片挤着一片，几乎遮住了小半个墙角。有几朵花苞从叶子中间探出头来，粉粉的，嫩嫩的，还没开，但已经能看出颜色了。

阿月蹲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你要开花了吗？”他问。

那朵最大的花苞摇了摇，像是在点头。

阿月笑了。

“我等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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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雷震从集市上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大西瓜。

“立夏吃西瓜！”他宣布。

阿月凑过去，看着那个绿油油的大西瓜，眼睛都亮了。

“这个能吃吗？”

“能！”雷震说，“等会儿切了，大家一起吃。”

阿月点点头，蹲在旁边，等着。

等啊等，等啊等。

雷震把西瓜泡在井水里，说要冰镇一下才好吃。

阿月就蹲在井边，盯着那个在水里飘着的西瓜。

“雷大哥，好了吗？”

“再等一会儿。”

阿月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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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终于切开了。

雷震一刀下去，“咔嚓”一声，瓜瓤鲜红，汁水四溢。

阿月的眼睛都看直了。

雷震切了一块最大的，递给他。

“尝尝！”

阿月接过，咬了一大口。

甜。

凉。

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雷震问。

阿月用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

雷震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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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阿月抱着那块西瓜，坐在老槐树下。

知了在头顶叫得震天响，但他不觉得吵。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西瓜，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那株荷花在阳光下绿得发亮，那几朵花苞好像比早上又大了一点。那几只鸡在树荫下打盹，挤成一团。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无精打采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夏天真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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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热气终于消退了些。

雷震在院子里泼了几桶水，青石板上的热气被压下去，凉快了不少。

阿月蹲在荷花旁边，给它浇水。

“今天很热，”他说，“你喝多点水。”

那株荷花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他。

阿月浇完水，又去看了看那几只鸡。

大黄、小黄、阿花挤在一起，热得直喘气。

阿月从井里打了一盆凉水，放在它们旁边。

“热了就洗洗。”他说。

那几只鸡凑过去，用爪子沾了沾水，又缩回去了。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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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株荷花上，洒在那个吃剩的西瓜皮上。

他轻轻开口：

“母亲，今天立夏。”

“夏天开始了。”

“好热。”

“吃了西瓜，很甜。”

“荷花快开花了。”

“我等了好久了。”

“你那里，也立夏吗？”

“也吃西瓜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轻拂。

知了还在叫，但没那么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