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在珠子里睡了两天两夜。第三天清晨,阿月捧着珠子坐在老槐树下晒太阳,珠子里的女子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银白色的瞳孔比前几天亮了一些,像两颗小小的星星。她看着阿月,嘴唇翕动,这次不是无声的,有声音了,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阿月……”
阿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母亲,你能说话了。”珠子里的女子笑了,伸出手,隔着珠子贴在他的手心上。这次不是凉的,是温的,月华之力在珠子内流动,温养着她的魂魄。她的脸也不再苍白,有了淡淡的血色。
星漪乙从屋里跑出来,蹲在阿月旁边,看着珠子里的婉儿。“婉儿姐,你还记得我吗?”珠子里的女子看着她,眼睛弯了弯。“漪乙,你瘦了。”星漪乙的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宋峰站在一旁,胸口的叶子绿得很亮。他伸手摸了摸珠子,珠子里的女子看向他。“谢谢你救了我。”宋峰摇摇头。“是阿月要来的。”珠子里的女子又笑了,看着阿月。“我的孩子长大了。”
白先生走过来,蹲在老槐树下,看着珠子里的婉儿。“魂魄已经稳定了,但要从珠子里出来,还需要月华泉的泉水。月华泉在镜域深处,崩塌的中心地带,那里空间极不稳定。你要去吗?”他看着宋峰。宋峰点点头。“去。”
雷震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递给阿月。“喝点。别饿着。”阿月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珠子里的母亲。
傍晚,宋峰一个人坐在荷花池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很清。他闭上眼,感受着水脉的流动。从碧龙潭来,流向远方。在水脉的源头,那道空间裂隙还在,比上次更小了,但还能通过。他睁开眼,看到阿月蹲在他面前,手里捧着那颗珠子。
“宋大哥,母亲说,月华泉在镜域最深处,那里很危险。”宋峰点点头。“我知道。”阿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也去。”宋峰看着他。“那里可能会死。”阿月抬起头。“母亲在那里,我要去。”
珠子里的女子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晚上,宋峰坐在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那些木头玩意儿,一个一个摆在石桌上。水滴、裂缝、天平、珠子、浪花、种子、小人、叶子、小荷、花、水神、花苞、母亲。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摸过去。然后他拿起那个木头木亲,脸是模糊的,但他记得她的眼睛。他把木头母亲贴在胸口,和那两片叶子并排。叶子颤了一下,像是在说,带上她。
他站起来,走到屋里,从墙上取下那把旧刻刀——阿月的第一把刻刀,刀柄磨得光滑发亮,刀刃钝了。他把刻刀揣进怀里。然后他躺下,闭上眼。丹田里的龙盘着,不声不响。鳞片中央那根嫩芽已经长出了好几片叶子,绿绿的,在丹田里轻轻摇动。龙睁开眼,看着那根嫩芽,瞳孔里有一点淡淡的红光,很柔和,像远方的渔火。种子发芽了,它要开花了。但开花需要水,需要月华泉的水。宋峰在心里说:我会取回来的。
清晨,阿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荷花池的冰化了,水很清,能看见下面的淤泥。那株小荷还在,叶子绿绿的,圆圆的,在水面上漂着。他伸手摸了摸,凉凉的,软软的。他笑了。他跑回屋里,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找了一块软木头,开始刻。他要刻一个月华泉,给母亲看。泉是圆的,水是银白色的,像月亮。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像,像珠子里的光。他把木头月华泉放在池边,看着它在水面上漂。风吹过来,它动了,顺着水流飘到小荷旁边,挨着它。
宋峰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刻了什么?”阿月指着水面。“月华泉。给母亲看的。”宋峰蹲下来,看着那朵木头泉。圆圆的,银白色的,水面上刻着细细的波纹。他伸手摸了摸,凉的,滑的。“母亲会喜欢的。”阿月笑了。
白先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图。“这是镜域废墟的地图,白先生画的,你们带上。”他把图递给宋峰。宋峰展开,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路线,从碧龙潭到空间裂隙,从裂隙到宫殿废墟,从废墟到月华泉。路上标着危险的地方——空间裂缝、乱流、崩塌区、还有不知名的怪物。他看了很久,把图卷起来,揣进怀里。
雷震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馒头和干粮。他把布袋递给阿月。“路上吃。”阿月接过,背在肩上。“谢谢雷大哥。”雷震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早点回来。”阿月点点头。
星漪乙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碎片。“我也去。”宋峰看着她。“你留下。这里需要你。婉儿姐的魂魄需要有人守着。”星漪乙低下头,看着珠子里的婉儿。婉儿看着她,点了点头。星漪乙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们一定要回来。”宋峰点点头。
宋峰带着阿月,御水向西北飞去。阿月趴在宋峰背上,手里捧着那颗银白色的珠子。珠子里的女子睁着眼,看着下面的山川河流。她很久没看到这个世界了。上一次看到,还是镜域崩塌的时候,到处都是裂缝和乱流,没有天,没有地,只有黑暗。现在有蓝天,有白云,有绿水,有青山。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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