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还有其他线索?”齐今岁又问。
陶俑支着脑袋想了半天,才一脸肯定地说道:“我的家特别大,特别豪华,里头有好多好多和我一样的陶俑。”她顿了顿,眼神落寞,“但是除了这些,后面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或许是因为在这世间辗转了一百多年,才导致了她如今的记忆有些零碎。
见众人都有些一筹莫展,齐今岁忍不住道:“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可别忘了,找回失落的记忆,这可是本姑娘最拿手的事情之一!”
“是啊!咱们可是有鸱久大人在呢!”云苓第一个捧场,眼睛亮亮的。
芍药也想起了那时她开启了花盆中的记忆一事,也跟着云苓一起,满眼星星地看向齐今岁。
搞得毛遂自荐的鸱久大人本人,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她轻咳一声,压下上扬的嘴角,问陶俑:“你……可有旧物?”
但这话一说出口,齐今岁心里便咯噔一下,她方才忘了,这陶俑浑身上下都是泥巴烧成的,能有什么旧物?
“有!”
这回答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齐今岁满含期待:“是什么?”她搓了搓手,已经准备好酣畅淋漓地大修一场了,就算是没坏,她也能将其翻新一番。
孰料,陶俑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臂,嘿嘿一笑:“我胳肢窝里还有一搓土,是我家附近的,算旧物吗?”
见齐今岁面色有一瞬僵硬,陶俑眼神失望:“啊……不行吗?我可是很努力才能一直将这搓土藏在咯吱窝里的……”
“可以的。”齐今岁肯定道,“只要是被珍藏的事物,都能算是旧物,只是……”她话音一顿。
陶俑连忙追问:“只是什么?!”
齐今岁看向云苓,无奈一笑:“只是特意叫云苓送来的包袱,应当是用不上了。”毕竟一搓土,着实没有什么好修的,也不存在翻新的必要。
但既然送都送了,齐今岁还是打开包袱,从里头找出一只小木盒和刷子,将陶俑胳肢窝里那搓土轻轻扫了下来。
挠得陶俑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酷刑终于结束,她便听齐今岁又道:“好了,别笑了,现在你得哭一下,我需要你的眼泪。”
“啊?”这陶俑应当是真空的,头脑一片空白,“可我现在,有点哭不出来。”
“这个好办!”芍药兴致勃勃地同陶俑传授着自己的经验,“你只要想着,你的家有多好,家里的朋友有多么有趣,而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也回不了家了……”
陶俑也是心思单纯的,竟然也将芍药的话听了进去,一下子变得泪眼汪汪。
齐今岁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拔下自己头上的发钗,扎破了手指。滴血、念诀、滴泪,一气呵成。
装着那搓土的小木盒已经升至半空中,四周炸开了浮现记忆的水雾。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那水雾中的回忆,期望能在其中找到有关于陶俑家乡的线索。
唯独季朝晏,却是偏头看向了齐今岁。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她用自己本来的面貌,做鸱久会做的事情的样子……
水雾清润的光映在了她的脸上,将她的皮肤照得格外莹白。季朝晏用眼神描摹了一番她下巴与嘴唇的弧度。这才惊觉,自己当时究竟有多迟钝,居然都没发现,鸱久与齐今岁的下半张脸长得一模一样。
他不免苦笑一声,嘲笑自己的愚钝,还一心想着将她往旁人的身边推,若是她与邢子衿的婚约无法解除,他或许会恨自己一辈子……
齐今岁原本专注地在回忆中寻找线索,但身旁那一道灼热的视线实在是叫她难以忽视,终究是忍不住转头,低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季朝晏朝她笑了笑,便仓促地将视线移到了水雾上。
画面中的人们穿着的服饰,与现在截然不同。陶俑被一伙盗墓贼扔到了路旁,踩进了泥里。陶俑胳肢窝的土,也就是这时留存下来的。
之后记忆中,便都是那条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车辆。
许是没有太多记忆深刻的事情,于是画面变幻的速度极快。众人都没有亲眼见证过,一条路历经了一百多年的岁月变迁,当下便看得有些入了迷。
“太神奇了……”云苓虽然也算个老人参了,但他一直都被埋在土里,见到这些,也忍不住惊叹。
直到画面中人们身上的衣衫逐渐变得熟悉起来,众人便见到画面中立起了一座城楼,上头赫然写着三个字——“尘沙关”。
“竟然是尘沙关?!”毕竟这是齐今岁外祖一家镇守了几十年的地方,她自然是忍不住惊诧出声。
季朝晏若有所思道:“那这陶俑的主人,或许是天衍朝的某一位国君。我在一本史书中见过关于尘沙关的记载,据说尘沙关所在之处原本是一片风景秀美的绿洲,于是被天衍朝定为了国都。只是上面却没写,这尘沙关以前的名字,竟然是澜州。”
至于为什么风景秀美的澜州会变成风沙肆虐的尘沙关,那搓土中的回忆便告诉了众人一切。风沙一日日侵蚀,将百姓们安居乐业的国都,渐渐变为了一座难以生存的孤城,故而天衍朝不得不迁都到了南方。
再往后,这儿变成了边关要塞,战火纷飞之处。
画面中,战火燃起,血流成河。一堆堆尸体被埋葬,又一批批士兵奔赴而来。
叫人内心沉重。
忽然,齐今岁觉得画面上那位年轻的将军有些眼熟,她怔怔道:“外祖父?”
彼时的孟苍岳看上去不过刚及冠,身披战甲立在马背上,统领千军,意气风发。而他身边的副将,似乎是一位女子。
“原来这便是沈将军,沈将军是景朝的巾帼英雄,只是可惜走得太早……”季朝晏叹道。
齐今岁这才明白,祖父身边的女将军,是她素未谋面的外祖母沈静姝。她只听说,外祖母死在了战场上,却不知道,她竟也能领兵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