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我永远讨厌盛夏里。(1 / 1)

高层坠落,只要还有一线生机。

手术必定在所难免。

“等下我去!”郝主任淡淡扫了她一眼,“越活越回去了?”

祝禧:“我又怎么了?”

她不甘心,又追问了一句,“老头儿,我发现你是怎么都看我不顺眼。是有了新爱徒,就要把我这练练熬夜成烂苹果的旧徒给踢走了?”

郝主任冷哼,“新爱徒可不会仗势欺人!”

祝禧苦笑,又很无语。

她仗势欺人?

别闹了。

祝禧要是会仗势欺人,她也不至于在医院当牛做马苦哈哈的过日子。

“加班辛苦,回去歇着吧。”郝主任这语气,祝禧越琢磨越不对劲。

这明明,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挫败感。

祝禧蹙眉。

郝主任又哼,“有位神通广大的老妇人,没等我从千里之外的出差地儿回来,就把电话打给了我。”

“话语言辞间,竟然全是让我照拂一位新晋豪门的小辈。”

祝禧一个头两个大,原本想争辩几句,余光瞥到护士憋笑的脸,只得隐忍,没把事情闹大。

“那我不去了。”她悻悻道,“主任你现在就下去吧,120也快到了。”

郝主任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祝禧在护士站给几位病人改了医嘱,又多叮嘱了几句。

“加8床,那儿子看起来是个孝顺的,实际上最怕麻烦。晚上你们多去注意,尽量去多看几趟。”

护士笑着点点头。

“还有,加16床,明天再拍个CT,没淤血就可以办出院了。那大爷最近酒瘾犯了,晚上也要注意。别让大爷忍不住,从那个犄角旮旯摸出一瓶二锅头来。”

护士一一记下,脸上的笑始终没有落下去。

祝禧眼前一黑,喘了一口粗气,一股脑把剩下几个病人交代完。

按动签字笔的头,咔嗒一声,银色的圆润鼻尖收回。

她挑眉,别在胸前的口袋里。

第一下没插进去,垂眸看了眼,在红色笔旁边,挤出了一个位置。

工牌轻晃,神经外科四个字,让她没来由地眼睛一热。

她的梦想。

从十几岁时,就在心里扎根的梦想。

祝禧仰头看了眼我不远处悬挂的红色时间,最右侧的两个数字,在一秒一秒的变化。

每变一下,距离生命的终结,就更近一秒。

电子钟表没有声音,却始终滴答滴答在祝禧心里跳动。

她又垂眸,盯着洞洞鞋面。

院长的路,就在脚下,谁也撼动不了。

“祝总。”护士喊她。

祝禧回神,双眸再次清澈明亮,自信爆棚,笃定自专,“嗯?”

“郝主任最近......”

祝禧扬眉一笑,“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说完,潇洒转身,直奔急诊。

两部电梯,一个久上不下,一个久下不上。

祝禧鼓腮,耸了耸肩膀,拉开消防通道的门就开始往下冲。

一路马尾轻颤,耳畔鼓啸。

她赶到急诊,正好看到120推来的病人,满身血迹,衣服都湿透了。

祝禧紧了紧鼻梁口罩的金属条,跑过去接手抢救一路的医生的工作。

“我来,你歇歇。”

急诊抢救室。

她跟郝主任分站两侧。

郝主任一个眼神,祝禧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甚至老头儿什么都没说,她已经抢先一步,把该做的都做了。

999的会诊,几乎各科室的医生都在。

神外,心外,胸外,普外。

就连肛肠科也在。

氛围紧张之余,院办的副主任忽然笑了一下。

祝禧没被影响,眉眼专注,“主任,恐怕得叫床旁CT。”

郝主任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打给黄医生,让他准备手术。”

“好。”祝禧后撤半步,把全是血的手套丢进垃圾桶。

她拿着手机在一众白大褂的注视下,走出抢救室。

院办副主任等她走了才开口,“老郝,你这徒弟出师了!”

“差得远呢!”

话是这么说,郝主任眉宇间的自豪和傲娇,藏都藏不住,“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

自我褒奖的话没说完,就有人不满的打断。

是跟郝主任同资格同资历的心外主任,“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反复修改病例呢。”

郝主任:“......”

-

患者是祝禧亲自送进手术室,又被老黄接手的。

她没走,在手术室待了一会儿。

期间巡回护士出来一次,跟她简单说了下情况。

“那希望大吗?”祝禧试探着问,话出口,又觉得有些多余。

失血过多,意识全无。

各项生命指征持续恶化,瞳孔涣散,生机几近断绝。

如果真的能存活,祝禧只能说是奇迹。

巡回护士是位姐姐,比她大十岁,性格很好。

“别等了,住院总辛苦,逮着机会就休息。”姐姐笑了笑,“身体垮了,以后大手术怎么接?”

说完,拍了拍祝禧的肩,“这手术铁定到后半夜了,回去吧。买块儿小蛋糕,订杯奶茶!”

“乖,听话。”

祝禧努力笑了笑,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好吧。”

姐姐走了。

祝禧往走廊尽头看了眼,抬步离开。

她没去食堂,也没看手机,直接回了宿舍。

门虚掩着。

两处的光交映在一起,缠绕映射。

祝禧止了步,盯着那半阙和暖的光影,又闻到了饭香。

周应淮来了。

一定是他。

祝禧抿唇,视线还落在那道二十公分宽的光缝里。

她想推门走进,像以往那样,热情奔赴。

扑进周应淮的怀里,挂在他身上,捧起他的脸。

哪怕不亲,只是相互感受彼此的呼吸,确认彼此的存在。

哪怕只是目光亲吻在一起。

如此,便够了。

但此刻,祝禧双脚灌了铅,钉在门口的地板上。

一寸微差都挪不动。

藏在白大褂里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梦想刻在骨血,爱情融在肉体。

祝禧痴白的茫然无措里,那道和暖的光被放大。

黑色皮鞋,干净锃亮,裤管服帖。

“回来了?”周应淮把垃圾袋放在一旁地板上,上前拥着她,“怎么不进去?”

祝禧蹙眉,郝主任的话充斥回荡。

一位老妇人,神通广大的老妇人。

周应淮见她沉默,以为她还在为下午盛夏里的事生气。

两人就站在宿舍门口,谁也没动。

周应淮先服软,“禧姐,我发誓,我永远讨厌盛夏里。”

他盯着她,眸光温和又灼灼,“就算你把我、盛夏里和日本人关在一个房间,你发给我两发子弹。”

祝禧抬眸,没说话,眼睛润润。

“我也会枪毙他两次!”周应淮说着说着,先笑了。

祝禧还是那副表情。

周应淮幽眸含笑,“说点开心的,妈妈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