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1章(1 / 1)

——哦,我宋观舟已经死了?

所以如今的我,是灵魂出窍。

她去了韶华苑, 推开熟悉的院门,看到临时搭设的书房,还有花架子。

哎呀。

明明是有人打理,但为何这般落败?

皑皑白雪连院子里的小道都盖得严严实实,她循着记忆里的路,走上游廊,来到正房面前。

人呢?

哦!韶华苑早已人去楼空。

宋观舟推门而入,一股许久没有人住的霉味,扑面而来,“四郎?”

她出声喊道,“四郎!”

无人应答。

宋观舟环顾四周,天地之间只有白色,嗐!走吧,四郎在角州呢。

她出了门,站在韶华苑旁侧的拐角处,越发迷茫。

去哪里呢?

正在纠结时,忽地走来一行人,打头的是两位熟悉的妇人,她们行色匆匆,后头的仆从跟了一长溜。

“大嫂,二嫂?”

宋观舟喃喃喊道,却看见那群人从她身边快速走过,掀起来的寒风,吹得宋观舟面冷。

“大嫂!”

她又喊了一声,可那行人还是往前走,就在即将走出她视线时,萧引秀忽地停下脚步,宋观舟微愣,以为她看到自己,“二嫂,是我。”

萧引秀站在路的尽头,回望过来,皑皑白雪之中,只有他们来时的脚印,“没人啊。”

她喃喃自语。

齐悦娘也跟着回头,“阿秀,怎地了?”

萧引秀满脸狐疑,“我似乎听到有人喊我们。”

人?

齐悦娘看着身后的婆子丫鬟,“是你们喊世子夫人了?”

未等随从回话,萧引秀连连摇头,“不是丫鬟们喊的,是……,是宋观舟,她在喊大嫂二嫂,大嫂,你没听见?”

齐悦娘赶紧扶住她,“这几日你是不是没睡好,观舟在定州同老三家过年,怎可能回来?”

萧引秀满脸严肃,“我真的听到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在韶华苑装神弄鬼?”

这个!

齐悦娘也不含糊,“兰香!”

“大少夫人,奴在!”

“你带人去韶华苑看看,可有不妥之处,一会儿速速来扩月斋禀我与世子夫人。”

“是。”

宋观舟这时已走到齐悦娘和萧引秀跟前,她伸手,却拽不到二人衣物。

哎,人鬼殊途?

宋观舟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她想去正贤阁,甚至想去小佛堂,看看那个厉害的老萧氏。

可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全当是梦吧。

她离开了公府,在京城里游荡,真是无人能看到她,看来这次是真的死了。

宋观舟不觉得难受,只觉得解脱。

路上行人脚步匆匆,大多数人缩着脖子,拢着衣袖,弓腰小跑,只因太冷。

只有她,披着正红披风,站在皑皑白雪里。

最后,她走向城外,去了朱宝月的坟前,那密林深处,若不是立了碑,还真寻不到。

“宝月啊,我来了。”

她席地而坐,“你应当能看到我,我到活人的世界,没有踪迹,到你这里,你总该出来与我说几句话了吧。”

山风摇曳树枝,坟前还是只有宋观舟。

她觉得有些疲惫,索性席地而坐,不管身下积雪,靠在石碑上,喃喃说道,“我这条命是从老天那里借来的,但总算没白活,而今走到死亡之路,我也不觉得害怕。”

坟墓里没有动静。

挂念的那个女子,没有化为魂魄出来与她说话,宋观舟叹了口气,“是去投胎轮回了?也好也好!”

她坐在积雪里一会儿,就觉得身子传来冰凉。

“我都死了,还能觉察到冷。”

奇怪!

她因寒冷,靠在石碑上,渐渐睡了过去。

这一刻,她没有对死亡的害怕,只在心里头念叨,“哥哥,等等我,我来了。”

她最愧疚之人,就是宋行陆。

可惜,念叨的话语,没有被九泉之下的宋行陆听到,倒是蝶舞半昏半醒时听到宋观舟的呼喊。

“少夫人……”

蝶舞硬撑着起来,扶着宋观舟,摸了摸她额头,滚烫得可以烙饼了。

“山哥,醒醒。”

不远处躺着临山,他也十分虚弱,但还有意识,听到蝶舞喊他,好几次才勉强支棱着坐起来,“蝶舞,我在。”

“少夫人高热来势凶猛,你哪里可还有药?”

临山缓缓摇头,后知后觉才发现黑暗里,蝶舞也看不到他,“……没有了。所有的药、面饼、肉干,都吃完了。”

甚至这些塌方能挖动的地方,里面一切活物,都被吃了。

蝶舞紧紧搂住失去意识的宋观舟,哑着嗓子艰难说道,“少夫人,不怕,黄泉路上,我和山哥护着您。”

“蝶舞,你怕不怕?”

黑暗里,临山的声音传了过来,也很艰难。

“山哥,我不怕。”

“好姑娘,护着少夫人,我们一起走。”

走哪里?

黄泉之路吧。

他们的木桩子还有没烧完的,但临山已没有力气,蝶舞从宋观舟陷入深度昏迷,就紧紧抱住她,亦或是依靠着她。

这洞穴里,岩壁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

慢慢浸湿了他们的衣物,蝶舞的头越来越重,她靠在宋观舟的后脑勺,喃喃说道,“少夫人,没事了。”

山洞里,渐渐悄无声息。

黑暗,似乎恒久存在。

临山也不知他们熬了多久,但已不重要,在生命渐渐走向死亡的时候,他追随的依然是他这辈子的主君,身旁还有心爱的女人。

毫无遗憾。

矿洞外,秦庆东来回跑动,他已完全没个人样,原本养尊处优的秦家公子,此刻像个野人。

连日辛劳,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儿,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双目猩红。

“三郎,季章呢?”

他转身拉住跟他一样狼狈的人,恰好是裴彻,“才被抬下去,他跟着前头的人刨土刨了一夜,还被二次塌方砸到胳膊,使不上力,我让人把他硬生生拽下去了。”

秦庆东站在密林残雪中,狠狠地低头啐了一口。

七天!

已经七天了!

秦庆东的心,沉到了谷底,裴彻面上黢黑,适才烤火,因太累,差点栽倒在柴火堆上,还是旁边人拉了一把,杵在地上,满脸的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