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转头对着身后的服务人员低声交代两句。
“已经让人去安排了，陈院长稍等片刻就好。”
得到答复，陈清泉彻底没了聚餐的心思，草草扒了两口饭菜，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直接起身。
“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休息放松一下。”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他就急匆匆转身离开餐厅。
山水庄园外围的隐蔽树林里，一辆民用牌照的轿车静静停靠。
林华华带着两名反贪局干警，已经在这里蹲守了数个小时。
旁边年轻的干警忍不住低声吐槽：“华华姐，这陈清泉也太离谱了。今天大风厂闹出这么大的事，别人都在避险整改，他倒好，下班直接扎进山水庄园享乐。”
另一名干警接着话头：“何止是离谱，简直是无法无天。我看这山水庄园，根本就是他的私人行宫，天天下班就来报到，夜夜不归宿，家里那位怕是都不知道自己老公天天在外面干什么龌龊事。”
“你这管的可有点宽了，不然放你几个小时假，你去咱们陈院长家给安慰安慰？“
林华华眉头一皱，低声呵斥：“行了，别说些有的没的！”
“我们是来取证办案的，不是来八卦闲聊的。好好盯着，别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给跑了！”
两名干警立刻收敛神色，端正坐姿，重新专注盯守。
陈清泉自进入庄园后，彻夜未出。
林华华一行人轮流盯守，全程高度集中，没有丝毫懈怠。
“华华姐，已经凌晨三点了。”年轻干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压低声音汇报，“陈清泉今天怕是也不会出来了。”
林华华点头：“继续盯着吧。”
“明白。”
两名干警应声作答，即便身心俱疲，也不敢有半点松懈。另一名干警实在忍不住，再次低声感慨：“说真的，我是真看不懂。大风厂刚闹完群体性事件，随时可能溯源查案，陈清泉作为关键涉案人，居然一点不慌。”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晨雾笼罩大地，山水庄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一辆黑色私家车缓缓驶出。
林华华眼神一凝：“目标车辆出来了，跟上。”
车子一路行驶，径直驶入市中级人民法院停车场。
陈清泉推门下车，抬头挺胸姿态从容，和往常上班的公职人员毫无区别，完美伪装出清正廉洁、勤勉履职的干部形象。
看着陈清泉走进法院大楼的背影，车内的干警满脸讥讽。
“演得真像啊，不去演戏可惜了。白天端坐大堂审判别人，晚上沉溺享乐放纵自己，双重人格被他玩明白了。”
林华华翻开记录本，将最后一段行踪轨迹清晰登记完毕，随后转头安排工作。
“你们两个轮流回去休息，补一下觉，晚上继续轮岗蹲守。我留在这边盯着，防止他中途离岗。”
“华华姐，你不休息吗？”干警问道。
“我可没你们好命！案子没落地，我能睡个安稳觉？”
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天明，连续多日的不间断蹲守，陈清泉的行动轨迹已经彻底清晰。
林华华揉了揉发酸的双眼，拿出手机，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钟局。陈清泉昨天下班就去了山水庄园，通宵未归，今早七点准时进入中院上班，全程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这已经是他连续一周夜夜留宿山水庄园了。”
钟小艾那边沉默两秒，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快速梳理着脑海里堆积的线索。
这段时间，她们隐秘取证，没有惊动任何人，完整记录下了陈清泉的所有违规轨迹。
长期夜不归宿，沉溺奢靡享乐。频繁出入山水庄园这种地方，再叠加大风厂案件的违规判决线索。
所有零散的线索，此刻已经彻底串联闭环。
“辛苦了华华，你们轮流休息，岗位保持有人值守，不要暴露。”钟小艾沉声叮嘱。
“收到。”
挂断电话，钟小艾看着桌面上厚厚一叠取证记录，眼神愈发坚定。
证据够了。
不管是生活作风腐败，还是大风厂案件里的违规裁定，所有证据链完整闭环，完全达到了审讯抓捕的标准。
钟小艾拿起资料，直接去往刘明雪的办公室。
将一摞取证材料全部铺开：“明雪姐，陈清泉的证据彻底齐了。”
“我建议，立刻传唤陈清泉，直接落地审讯！”
钟小艾性格向来果敢利落，办案从不拖泥带水。
在她看来，证据充足就是最好的收网信号，早一步审讯，就能早一步突破大风厂案件的核心缺口。
队员们连续多日通宵蹲守，风餐露宿，全员超负荷运转，没人愿意再无休止耗下去。
刘明雪低头扫了一眼材料，轻轻摇头。
“不行，现在不能动。”
钟小艾眉头一皱，语气不解：“明雪姐，为什么不能动？时机已经完全成熟，再拖下去夜长梦多，万一对方察觉异常提前串供，我们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现在直接动手控制陈清泉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要找出他背后的人就难了！”
“你想过没有？陈清泉可是政法系老人，汉东到处都是他们的人脉眼线，只要风声走漏半点，我们抓了陈清泉，也只能审出皮毛，根本挖不出背后的大鱼。”
这就是大局观，看得更远，顾虑更深，不只求一时的突破，只求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钟小艾听懂了其中的风险，思索几秒后，立刻提出了新的方案。
“近期全市治安乱象频发，我们完全可以联合市局搞一场全市统一扫黄专项行动。”
“对外宣称是常规治安整顿，顺势突袭山水庄园，现场抓现行。这样一来，收网足够隐蔽，不会引起警觉！”
刘明雪眼神微微一亮，不得不承认，钟小艾的思路很妙，完美规避了直接抓捕的泄密漏洞。
但她思索片刻，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思路没问题，但是人有问题。”
钟小艾瞬间愣住：“人？什么人？”
“市局的人，我们用不了。”刘明雪直白开口：“京州公安系统里，盘根错节，也不知道有谁跟陈清泉等人有牵扯。我们现在根本分不清楚谁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