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生面上不动声色，从容应声：“行。我这边也没别的事，那就陪书记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朝着书记办公室走去。一路无话，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沙瑞金的书记办公室，简约大气，没有多余陈设，处处透着严谨克制。
进门落座，白秘书端上两杯热茶，轻轻退出门外，顺手关上房门，将所有杂音隔绝在外。
沙瑞金主动将茶杯推到刘长生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长生省长，喝茶。”
“今天单独请您过来，没有别的公事，就是想跟您聊聊。”
“我是外省调过来的干部，初来乍到，对汉东的人情世故了解得远远不够透彻。”
“您在汉东工作几十年，见证了这里的起起落落。后续很多工作，还要您多指点支持。”
这番话，姿态放得足够低，完全是后辈向前辈请教的口吻，给足了刘长生面子。
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想拉近距离，让刘长生帮自己平衡高育良。
刘长生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旦接下这句“支持”，就等于公开绑定沙瑞金，彻底站在高育良的对立面，往后再无安稳日子可言。
刘长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半点不接核心话题。
“我就是个快要到站的老头，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思想也保守，早就跟不上新时代的工作节奏了。”
“现在的汉东发展新政布局，还是要靠你们掌舵把控。”
“我们这些老人，守好本分做好辅助不给大局添乱就够了，指点支持实在谈不上。”
“一切工作，都以书记的部署为准。”
只表态服从大局，不做任何实质承诺。
沙瑞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放弃，继续耐心引导。
“长生省长太谦虚了。汉东现在的局势，您比谁都清楚，一些人抱团太紧，新政推进阻力重重。”
“您威望高人脉广，只要愿意搭把手，很多工作就能顺畅不少。”
话说得已经足够直白，明明白白抛出拉拢的橄榄枝。
可刘长生依旧不为所动，继续稳稳推脱。
“书记，我是真的有心无力。”
“年纪不饶人，现在的工作节奏快博弈复杂，我们这些老同志早就跟不上了。”
“安稳干好本职工作，站好最后一班岗，就是我最大的本分。多余的事情，我实在担不起来。”
字字句句，都是拒绝，却又拒绝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人闲聊半晌，沙瑞金屡次铺垫屡次引导，刘长生始终不接招不表态。
沙瑞金心里彻底有数了。继续聊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沙瑞金适时收住话题，笑着结束谈话：“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省长休息了。后续工作，还望省长一如既往坚守本分支持大局。”
“一定，一定。”刘长生连忙应声。
送别刘长生走出办公室，沙瑞金站在窗前，眼底神色沉了下来。
拉拢刘长生失败后，沙瑞金没有丝毫拖沓，迅速调整策略，将所有重心放在了李达康身上。
相比于只求自保油盐不进的刘长生，李达康显然是更能打硬仗的制衡筹码。
次日一早，省委办公厅直接下发通知，沙瑞金带队前往林城调研，特意点名让李达康全程陪同。
消息传到京州市委，李达康心里瞬间了然。
林城是他的主场，也是他一生最拿得出手的政绩福地。
早年林城是汉东垫底的地级市，经济落后发展滞缓问题丛生，是他扎根数年大刀阔斧改革，硬生生把林城从倒数第一拉升到全省前五，奠定了林城工业文旅城建的基础。
沙瑞金特意选在林城调研，还单独点名自己陪同，用意绝不简单。
一路行车抵达林城环湖公路，这里是林城最标志性的民生工程，也是李达康当年主政时期全力推进的核心项目。
路面平整湖景开阔绿树成荫，民生口碑极佳。
车子停稳，两人下车步行，随行工作人员远远跟在后方，刻意拉开距离，给两人留出私密谈话空间。
沙瑞金看着眼前开阔的环湖景致，由衷赞叹一声。
“达康同志，你当年在林城打下的底子，确实扎实。”
“这条路，这片湖区改造，造福了林城百姓，也撑起了林城的发展骨架，看得出来，你是能干实事的人。”
被当众肯定政绩，李达康心里颇为受用，嘴上依旧谦虚谨慎：“都是省委指导有方，前人铺路后人发力，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本职工作而已。”
沙瑞金笑了笑，刻意放松气氛，抛出一个极其随意的提议。
“今天天气好风景也好，工作先放一放。放松一下，咱俩骑车比一比，看谁先骑到环湖路终点？”
一旁的秘书小金立刻会意，迅速推来两辆轻便的单车，摆放整齐。
李达康瞬间一愣，完全没想到沙瑞金会如此随性。
官场上下级，规矩森严分寸明确，极少有这种像普通人一样骑车竞速随意打闹的相处模式。
他连忙摆手谦虚：“书记，我怎么敢跟您比？您年轻精力好，肯定是您赢，我就不献丑了。”
沙瑞金笑着摆手，语气随和，彻底消解上下级的隔阂：“出来调研，只有普通人。放松心态，别有压力，就当休闲散心。”
话说到这份上，李达康不再推辞，点头应下。
两人各自跨上自行车，缓缓蹬车前行。
环湖路上微风拂面，视野开阔，没有办公室的压抑，气氛松弛又融洽。
两人一边慢悠悠骑行，一边随口闲谈，从林城发展聊到基层治理，从民生建设聊到官场风气。
沙瑞金驭人手段极其高明，深谙攻心之道。
刻意用这种生活化的相处方式，打破职场层级壁垒，消解李达康心中的戒备与疏离，先拉近私人关系，再谈大局布局，软硬兼施顺势攻心。
“达康，最近我听说，反贪局的陈海，一直在跟进高铁站周边的租地圈地案子，重点排查消息外泄提前囤地的问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