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昼极影生
夏至这天的乌镇,像是被烈日榨干了最后一丝水汽。太阳悬在头顶,将石板路晒得发白,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融化的气味,混杂着草木被炙烤后的焦香,镇外的竹林蔫头耷脑,叶片卷曲如筒,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天空撕破。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地窖入口,手里把玩着幽冥骨灯,灯身的绿光与地窖渗出的凉气交织,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灵正将新采的藿香与佩兰摊开晾晒,药草的清凉气息顺着石阶漫上来,中和着外面的燥热。
“先生,北栅的皮影戏班出事了!”一个满脸油汗的戏班学徒跑进来,手里攥着半张残破的皮影,驴皮制成的影人边缘焦黑,上面用朱砂画的眉眼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今早开锣唱《封神榜》,刚把‘雷震子’的皮影挂上竹杆,那影人突然自己动了!手脚伸直,影子投在幕布上,竟长出了尖牙,朝着台下的看客扑去!更邪门的是,被影子扫到的人,身上立刻起了黑紫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又疼又麻!”
白灵接过皮影,指尖刚触到焦黑的边缘,就感到一阵针扎似的刺痛,驴皮表面渗出细密的黑纹,顺着指缝往上爬。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撮晒干的菖蒲根,碾碎了撒在皮影上,黑纹顿时停滞,却在菖蒲粉上烧出细小的孔洞。“夏至昼长夜短,阳极生阴,影煞易借强光显形。”她将皮影举到地窖口的明暗交界处,影子在地上扭曲蠕动,仿佛活了过来,“这是‘皮影煞’,是用横死者的皮骨与阴年阴月阴时的墨汁炼制的邪物,借夏至的强光让影子具现化,能依附人影作祟,若被它缠上,不出三日就会被吸走精气,变成没有影子的枯槁。”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往地上一放,绿光漫过青砖,在墙角投下一道笔直的光带。“去看看。皮影戏是镇上的乐事,若是被影煞搅闹,怕是会让人心惶惶,连白日都不敢出门。”
北栅的戏班搭台在老槐树下,此刻幕布已经被扯得粉碎,竹杆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无数残破的皮影,驴皮、羊皮、牛皮制成的影人七零八落,上面的彩绘都变得灰暗扭曲。几个看客躺在树荫下,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黑紫印记,像是被无形的手抓过,他们牙关紧咬,浑身抽搐,影子在地上缩成一团,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着。
戏班班主蹲在台后,手里握着半截桃木剑,剑刃上沾着黑色的墨渍,见到沈砚之便颤声喊道:“沈先生!那些影人活了!特别是那盏‘走马灯’,转着转着,里面的影子就钻了出来,顺着人的影子爬上去,被附上的人就跟中了邪似的!”
沈砚之走到台边的走马灯旁,灯笼骨架已经烧得焦黑,绢面上画的“八仙过海”变成了扭曲的黑影,转动时发出“嘎吱”的声响,像是骨头摩擦。他用软剑挑开灯笼,里面的烛芯结成了黑色的硬块,掰开来,里面竟是些细小的骨渣。“是皮影煞没错。”他指着地上的皮影,每张影人背后都贴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残缺的符咒,边缘被墨汁浸染,“这是‘拘影符’,被人用墨汁篡改过,影阁余党借夏至的强光,让符咒失效,反成了影煞的容器,想让它们附在皮影上,借戏班的人气蔓延。”
二、破影驱煞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纸扎铺买些黄纸、朱砂和雄黄酒,又让村民们准备些艾草、桃木枝和铜镜——皮影煞怕阳气与镜像,需用铜镜反射日光,照散影煞的形态,再用朱砂混合雄黄酒,在黄纸上画“破影符”,贴在门窗与幕布上,隔绝影煞依附,最后用桃木枝蘸着艾草水,抽打被影煞缠上的人影,逼出邪祟。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戏班周围探查煞源的位置。
在戏台地下的暗格里,光线最暗,却透着股灼人的热气。暗格里藏着个黑木匣子,打开后里面铺着黑布,放着七张完整的皮影,正是“北斗七星”的造型,驴皮上用阴墨画着星图,边缘缝着细小的骨片,正是皮影煞的源头。
“煞源就在这七星影里。”沈砚之用剑挑起一张“天枢星”皮影,驴皮接触到绿光,立刻冒出黑烟,上面的墨色星图扭曲成寒鸦的形状,“影阁余党将‘聚阴墨’涂在皮影上,藏在暗格,借戏台的人气和夏至的强光培育影煞,再用走马灯和拘影符引导,让它们在白日显形,附人作祟。”
他让村民们在戏台四周竖起铜镜,镜面朝着日光,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地上的残破皮影在光斑中纷纷蜷缩,影子变得透明。又指挥戏班学徒将朱砂与雄黄酒混合,在黄纸上画“破影符”,贴在老槐树、墙壁和门窗上,符纸一贴,被影煞缠上的看客抽搐便减轻了些,影子也渐渐舒展。
白灵则带着几个妇人,将艾草煮成浓水,让壮汉们用桃木枝蘸着,轻轻抽打患者的影子,水迹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紫印记里渗出黑色的汁液,像是墨汁被洗了出来。她还调配出解邪毒的汤药,给患者灌服,汤药里加了薄荷与金银花,清冽的药香驱散了他们眉宇间的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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