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绝望的手在拍打,试图挤进这间位于半山腰、奢华却冷得像冰窖的别墅。林晚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好让她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保持清醒。楼下客厅的灯光大亮,却照不暖她此刻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的寒意。
“签了吧。”
男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低沉,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顾沉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摇晃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仿佛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商业合同,而不是他们三年婚姻的终结书。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和属于顾沉的、冷冽的雪松香水味。这味道曾经是她最安心的依靠,如今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她的神经。她一步步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自己的心尖上。
“顾沉,”她在他对面站定,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三年了,你连一个骗我的理由都不愿意给我吗?”
顾沉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对上了她的视线,里面没有愧疚,没有不舍,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终于处理完毕的麻烦物品。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林晚,”他开口,语气平淡得残忍,“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你该拿钱走人。至于理由……”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你还不配让我费心去编。”
不配。
这两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晚的脸上。她以为三年的朝夕相处,哪怕没有爱情,也该有几分情分。她以为他偶尔在深夜归来时为她披上的外套,他生病时默许她留在床边照顾的纵容,都是冰山融化的迹象。原来,全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她低下头,看着协议书上“乙方:林晚”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她嫁给他,是因为父亲的公司濒临破产,顾家伸出援手,代价是她。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听话,就能捂热这块石头。她收敛起所有脾气,学着做他喜欢的菜,记住他所有的行程和喜好,甚至在他那个白月光苏婉回国时,还要强颜欢笑地以女主人的身份去迎接。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她拿起笔,没有再看他一眼,在乙方的位置,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字,她将协议书推到他面前,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顾沉,钱我不要了。顾氏给林氏的注资,算我借你的,我会还。”
顾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他看着她决绝的脸,眼神闪了闪,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随你。”
林晚转身,拖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困了她三年的牢笼。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光线和那个让她爱到卑微的男人。
雨更大了。林晚站在别墅外的雨幕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二楼的窗户里,那个男人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那一刻,林晚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
离开顾沉后的第一年,林晚过得像个幽灵。
她没有要顾沉的钱,也没有动用林家仅剩的资产。她凭着自己大学时辅修的设计学位,进了一家小型的建筑设计事务所,从最底层的绘图员做起。她租了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地下室,每天吃着最便宜的便当,熬夜画图、改方案。
她的手上磨出了茧,眼睛常常布满血丝,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同事们都在背后议论,说这个新来的林设计师是个疯子,不要命地工作,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只有林晚自己知道,她不是在追赶,她是在逃离。她必须用极度的忙碌和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大脑,才能不去想那个男人的名字,不去回忆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日子。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拒绝了一切社交,拒绝了所有异性的示好。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图纸、模型和无尽的加班。
而顾沉那边,似乎过得很好。
林晚偶尔会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的名字。顾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市值翻了一番,他本人更是登上了各种商业杂志的封面。照片里的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身边偶尔会站着那个温婉可人的苏婉。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登对,那么般配,仿佛她林晚这三年的存在,不过是顾沉人生剧本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连个注脚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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