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地方规矩多,破绽也多。
越是藏人的地方,越怕被人看见。
屋门推开。
里面灯光偏黄。
地板是木的,踩上去会响。
墙上挂着几张旧照片,有广州老街,也有一张码头合影。
我从那张合影前经过时,脚步慢了一下。
照片里有七八个人。
最边上那个年轻男人,眉眼和我有点像。
我只看了一眼。
许国良就挡住了半边照片。
“沈老在院里。”
我说:“你挡什么?怕我认亲?”
许国良没有接话。
他带我从侧门出去。
后院比前院更静。
梧桐树的影子从墙上落下来,灯光被叶子切成碎片。
一个老人坐在躺椅上。
他穿白色短袖,灰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布鞋。
头发全白,脸很瘦,手里拿着一本旧书。
书没翻页。
他像睡着了。
旁边放着一只收音机。
收音机没开。
许国良走过去,脚步明显放轻。
这个动作说明很多事。
他不是装出来的客气。
他是真怕惊扰老人。
许国良在老人身前停下,弯下腰。
“沈老,人我带来了。”
老人没有睁眼。
院子里没人说话。
我站在两步外。
司机站在门边,脸上带着等看笑话的表情。
我本来想开口。
可我忍住了。
这种时候,先说话的人容易掉价。
风从梧桐树叶里过了一下。
桌上的茶杯轻轻碰到壶身。
老人终于动了。
他把手里的旧书合上,放在腿边。
“路上吵了?”
许国良说:“有两句。”
老人说:“谁赢了?”
许国良沉默了一下。
“都没赢。”
我说:“沈老,您这问题问得好,路上如果真分输赢,他现在应该坐后备箱。”
司机脸色一变。
“你!”
老人睁开了眼。
司机立刻闭嘴。
很奇怪。
老人没有拍桌,也没有提高声音。
可他一睁眼,院子里的气就变了。
他看向司机。
“出去。”
司机愣住。
“沈老,我是来保护。”
“你保护不了他,也保护不了我。”
司机脸上挂不住。
许国良转头看他。
“出去等。”
司机咬牙,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他故意用了一点力。
老人看着那扇门。
“年轻人火气大。”
我说:“火气大不是毛病,没本事还火气大,才是毛病。”
老人笑了一下。
“你这张嘴,像一个人。”
我心里一动。
“像谁?”
老人没答。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我没坐。
“沈老,我站着听也行。”
老人看向我。
“怕椅子下面有东西?”
我说:“不是怕,是习惯。”
老人点头。
“你父亲当年也不坐。”
这句话落下,我的喉咙动了一下。
许国良把档案箱放到桌边。
老人看了一眼箱子。
“扣子带来了吗?”
我看向许国良。
许国良也看我。
我说:“你们不是查得很清楚?”
老人说:“查得到东西,查不到人心,扣子在不在你身上,我要听你亲口说。”
我沉默了两秒。
“在安全的地方。”
老人又笑。
“果然没带。”
许国良皱了下眉。
“你没带?”
我说:“我又不傻,你们半路劫人,我还把命根子揣兜里?”
许国良的脸不太好看。
老人倒是很平静。
“放在哪里?”
“这个不能说。”
“红姐那里?”
我眼神一冷。
老人看着我,语气不变。
“别急。我没有动她。”
“最好没有。”
许国良说:“昭阳,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我看都没看他。
“我女人的名字,不是谁都能拿来试我的。”
院子又安静下来。
老人把手搭在扶手上。
“有情是好事,你父亲当年要是无情,广州会少死很多人,可他要是太有情,你也不会活到今天。”
我盯着他。
“你到底知道什么?”
老人没有急着回答。
他从桌上拿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茶。
茶水不满,只到七分。
“坐下,喝茶。”
我说:“我不渴。”
“你不是不渴,你是不敢。”
我笑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
老人说:“你父亲第一次见我,也这么说。”
我看着那杯茶。
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不是因为我信他。
是因为我想听他说完。
茶杯有点烫。
我没喝。
老人也不催。
他伸手摸了摸桌边的档案箱。
“这个箱子里不是完整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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