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刀。
不大,折叠的,柄上有磨痕。
我问:“你平时拿这个干什么?”
红姐说:“切水果。”
浩哥低头看了一眼刀锋:“这水果挺倒霉。”
我把刀收进袖口。
肩膀的伤被衣服压了一下,疼得我吸了口气。
红姐立刻走近,伸手按住我肩膀边缘。
“还能动?”
我抬了抬胳膊。
“能。”
她盯着我:“昭阳,你记住一件事,人要救,但你也得回来。”
我点头。
她没松手。
“我不是说着玩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
她这才放开,转身拿起手机。
“我会联系小东哥,林耀东那边如果还有活口,我要知道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
林斌说:“别打太多电话。”
“我有数。”
红姐说完,拨号走到门外。
她背影很直。
可我知道,她手在抖。
林斌走到我面前,声音压低。
“灰衬衣不是主谋。”
“我知道。”
“今晚你见到他,不要只盯着人质,听他说什么,问什么,他只要开口,就会露出他背后的人。”
我说:“陈正年?”
林斌没点头,也没摇头。
“陈正年身边有个陈老二,金表裂面,汕头峰见过,今晚要是他在,事情就不是小打小闹。”
我问:“金鹰到底长什么样,你们真不知道?”
林斌沉默片刻。
“我只听瞎子说过一句。”
“什么?”
“鹰有三层,外金,内铜,腹中藏印。”
我心里一紧。
“藏什么印?”
林斌看着我:“昭明远的印。”
屋里一下安静。
我爸的印,藏在国宝金鹰里。
这事听起来就离谱。
但这些天发生的事,哪一件不离谱?
我问:“我爸为什么能把印放进去?”
五哥低声说:“因为他当年管过南库的第一道清点。”
林斌接上:“金鹰不是普通文物,它曾经在庆丰中转过,后来失踪,账上记的是火损,可有些人一直不信。”
我看向桌上的仓单。
“所以南库里面,可能有金鹰失踪的真账。”
“对。”
“也可能有我爸洗不清的罪。”
林斌看着我,没有说话。
这沉默,比回答更难听。
我把薄铁片收进口袋。
“那更得去了。”
浩哥把一根短棍塞进我车门储物格的钥匙扣上。
“路上要是有人拦,别讲道理。讲道理留给白天。”
双哥说:“你到庆丰前一个路口停车,走过去,别让车直接露在大榕树下。”
我点头。
时间十一点四十一。
我走到门口,外面的风带着夜市收摊后的油味。
广州的夜从来不空。
可今晚这条街像把声音压低了。
我刚要上车,林斌叫住我。
“昭阳。”
我回头。
他把老靖给我的那张名片递过来。
上面只有两个字。
南三。
还有那串电话。
“带着。”
我皱眉:“老靖说今晚别拨。”
“不是让你拨。”
林斌说:“让你记住,今晚不止灰衬衣在看你。南三也可能在看。”
我把名片放进内袋。
“他是敌是友?”
林斌说:“在南库这盘棋上,敌友都不干净。”
我笑了一下。
“听起来很适合我现在的朋友圈。”
双哥拍了拍我背:“少贫,活着回来再贫。”
我上车。
车子从后巷滑出去,没开大灯,只开了近光。
旧手机放在副驾,屏幕黑着。
我自己的手机留在店里。
这一刻,我像把自己从原来的轨道上摘了下来。
路上有两次,我感觉后面有车跟着。
第一次是黑色面包车,过了两个路口转走。
第二次是辆白色小车,一直跟到庆丰外围。
我没急。
按双哥说的,在菜市场前面的路口停下,锁车,下车。
白色小车慢慢开过去,没有停。
车窗贴着膜,看不见里面。
我往旁边便利店玻璃上扫了一眼,看见那车尾灯在路口顿了一下,随后左转。
有人盯着。
但还没动手。
旧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斌发来的短信。
“别回头。”
我差点笑出声。
这人真会挑时候吓人。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庆丰老街往里走。
这里白天乱,晚上更乱。
招牌一半亮一半不亮,地上有没扫干净的菜叶,墙边堆着泡沫箱。
再往前,就是大榕树。
那棵树很老,树根把地砖顶得高低不平。
老屋就在树后。
小时候我听人说,庆丰这棵树下面埋过东西。
现在想来,广州每一棵老树底下,好像都能挖出一段旧账。
我停在拐角后。
离约定时间还有八分钟。
大榕树左边那盏路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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