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那句“你爸以前叫我左叔”,落下来以后,走廊里没人动。
猫腻哥盯着手机。
我盯着手术室门口那盏灯。
灯还亮着。
东平哥还没出来。
我心里一阵发紧,可嘴上没软。
“你跟我爸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随后,那老头嘿嘿笑了两声。
“关系?”
他像是在嚼这两个字。
“我放过他一次,是看在南三的面子上。”
猫腻哥眼神变了。
我看见他右手抬了一下,又放下。
这个动作很轻。
但我知道,他听懂了。
左叔不是南三身边一条普通的狗。
他和南三之间,有旧账。
我问:“哪一次?”
左叔说:“小朋友,别急。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你爸那条命,当年不便宜。”
“所以你今晚想收利息?”
“你脑子还行。”
“那你为什么对东平哥动手?”
这句话问完,我听见电话那边有风声。
很短。
像人在空旷地方站着。
左叔又笑了。
“因为他挡路。”
我压着火:“他挡谁的路?”
“你的。”
我没说话。
左叔继续道:“他不倒,你就不会疼,你不疼,就不会长记性。”
我差点骂出声。
这老东西把人命说得跟市场买菜一样。
我以前觉得陈正年够阴。
现在发现,阴也分档次。
陈正年那叫算盘精。
左叔这种,才是真不把人当人。
猫腻哥突然开口:“左老鬼,你开枪打我兄弟,还敢打电话来报菜名?”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猫腻,你还没死啊。”
猫腻哥笑了一声。
“你都没死,我急什么?”
“嘴还是这么硬。”
“你枪也还是那么歪。”
走廊里几个兄弟脸色都变了。
我也看向猫腻哥,她们居然也认识。
猫腻哥这话狠。
东平哥还在里面抢命,他敢说左叔枪歪,就是明着打脸。
电话那头没生气。
越是这样,越麻烦。
左叔说:“我今晚要是真想要他的命,他出不了医院。”
猫腻哥冷声道:“那你试试。”
“别激我。”
“你老了,激一下怎么了?”
我差点笑出声。
不合适。
但猫腻哥这个人,真有点东西。
他不是嘴硬。
他是在把左叔往电话里拖。
拖得越久,信息越多。
我接过话:“左叔,既然你说游戏开始,那规矩呢?”
“小朋友还懂问规矩。”
“我不懂规矩,今晚已经死三回了。”
左叔笑道:“规矩很简单,你拿着你爸留下的东西,往前走,走错一步,你身边的人少一个。”
我眼神沉了下去。
猫腻哥看了我一眼。
我说:“你想要纸条?”
“纸条只是路标。”
“金鹰?”
电话那头没答。
我知道问到点上了。
左叔不说话,比他说话值钱。
我继续问:“还是第五间屋那面墙?”
这次,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敲击。
像指甲碰到金属壳。
左叔开口:“你知道得不少。”
“你们一个个把谜语往我脸上砸,我想不知道都难。”
“昭明远的儿子,嘴跟他一样讨人嫌。”
“那你还打电话来找嫌?”
猫腻哥嘴角动了一下。
旁边一个兄弟低头咳了一声。
气氛太绷,人就容易犯病。
左叔没笑了。
“小朋友,我提醒你一句,别太信南三。”
我心里一动。
“你不是他的人?”
“我是谁的人,你现在还没资格知道。”
“那你今晚开枪,是替谁?”
“替规矩。”
我说:“什么规矩?”
左叔一字一句道:“南库不开,死人不停。”
走廊一下静了。
老医生从远处走来,刚想说话,被猫腻哥抬手拦住。
我握着手机。
南库不开,死人不停。
这句话比威胁还狠。
它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
是冲所有知道南库的人来的。
我问:“我爸当年也是因为这个走的?”
左叔说:“你爸比你聪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跪,什么时候该跑。”
我冷声道:“你放屁。”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
“生气了?”
“我爸要是真会跪,你们也不用找他找这么多年。”
这话说完,电话里没声了。
猫腻哥看我的眼神变了一点。
我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们找我爸,不是因为我爸输了。
是因为我爸拿着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一直没让他们赢。
左叔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昭阳,别把你爸想得太高,他也怕死。”
“怕死不丢人。”
我看着手术室那盏灯。
“丢人的是为了活,把别人推进去挡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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