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人世间，都讲究个好聚好散。
周周凭栏远眺，只觉得这一世也不是多么的难以忍受。
顶多就是有点半上半下罢了。
“安排下，明日把那些孩子带过来让我见见。”
遗忘月余之后，天子终于想起了那群被他召入皇宫的王侯之子。
那群最大不过十岁的孩子，生于宗室，早早品味权力和阶级的美好。
他们憧憬着，渴望着，向往着，同时躁动不安着，等待被天子选中，荣膺帝国未来主人的位置。
周周收回目光，回到小几前静坐。
小火炉上煮着蜜酒，甜香填满了阁楼。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主角，如果没有，那就依据他的喜好来选吧。
正思考着，宫女轻手轻脚的为天子披上了丝衾。
突如其来的包裹驱散了凉风带来的寒意，周周这才发现风有点大。
刚刚居然没感觉到的冷这才泛起来，悄悄摸摸往外冒。
周周习惯性的道谢，而后微微一笑裹紧丝衾。
他坐在几案后自斟自饮，未几备觉无趣。
所以，很快宫廷乐工就带着乐器赶来了。
奚爻善箫，取来洞箫加入乐工当中一起演奏。
周周听着听着，忽然听见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他惊讶抬头，正瞧见含笑吹奏的奚侍中。
所以，他记住了他随口哼过的旋律，编进了乐曲当中。
真好。
周周笑着举杯，确实有被取悦到。
还算宽阔的二层阁楼当中，悠扬清丽的演奏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天色暗去。
临走前，心情颇好的天子特意赏了宠臣一壶亲手酿的蜜酒。
翌日中午，起床困难户周周依旧是踩点到宣室殿议事。
见吴太后今日也在，他便更不上心了一些。
众人讨论施政措施的时候，周周只是漫不经心的听着，不做任何评价。
毕竟吴太后也有系统的人，说出什么大错的话也不大可能。
有些细节上有取舍，有利有弊自然可以理解。
天子懒懒捏着毛笔，忙里抽闲瞥了眼智能管家球的分析结果，继续低头作画。
“陛下的意思呢？”
忽然，话题被丢到周周身上。
“依母后所言，我无意见。”
天子懒散抬眸，目光没有焦点的扫过一圈，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需要决断的内容。
倒是发问的臣子，眉头紧皱嘴唇死抿浑身紧绷，一股蓄势待发的样子。
他似乎还想说着什么，却被身边的同僚拦住咽了下去。
实际上也是，说也没用。
这么些年下来，谁不清楚天子和太后完全就是一伙的，同心同德。
天子不理政事，平日里就依太后，偶尔有所决断，太后也从无二话。
两位当权者倒是配合得极好，只是苦了早前部分脑子不算灵光的大臣。
被母子俩戏耍一番，又被严肃处罚之后，才醒悟过来作了跳梁小丑。
即便如此，此大臣出宫之后还是忍不住向同僚抱怨。
“唉，太后此举实在过于激进，到时……”
“勿急，勿急，既然陛下没有出言阻止，那方略必然是可行的。”
“可是……唉！”
大臣重重叹息道，终究没再反驳，只是带着重重忧虑去做事去了。
宣室殿里，太后和天子正在等待王侯子过来拜见。
周周挥毫未停，依然在作画，倒是吴太后，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她起身走到天子身边观看画作。
“陛下的画技还是一如既往的非凡。”
邵妩无奈的称赞道，心里却在想秦伏周真是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
这种技法技巧，当代可找不到半点来源依据。
但他是皇帝，谁还能质疑不成？只会恭维他天赋异禀罢了。
就连她不也是吗，呵呵。
吴太后看了一会儿，听到内臣禀告便允了众人入殿。
不一会儿，十几个高矮不一的孩子就站到了宫室中央。
行过礼后，个个抬起头，或好奇或故作镇定或紧张或迷茫的表情出现在每一张脸上。
“来，挨个上前来，说说自己的身份。”
吴太后率先发话，引得孩子们一阵躁动。
而后，年纪最大的一个孩子率先站出来作了自我介绍。
虽然有些磕磕绊绊词不达意，但好歹开了个头。
接下来的所有小孩都踊跃了很多，争先恐后滔滔不绝，甚至有的还当众表演起了才艺。
天子的兴趣也渐渐浓厚，眉宇间笑意盎然。
“都很不错，母后觉得呢？”
“挺活泼可爱的，宫里很少这么热闹了。”
就算是吴太后，也不得不承认皇宫当中确实少了一点生气。
几位年长的公主早已出嫁，当今天子也没有嫔妃美人。
偶尔长公主/公主/宗室外戚等带幼儿入宫，更不会久待。
难得有天真的孩童进来长住，吴太后不免有所感触。
很显然，周周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走下阶台，到孩童中去转了一圈，摸摸这个夸夸那个。
可惜，没有让他出现特殊感觉的人选存在。
虽然心中遗憾，但天子并没有表现出来。
一切如常，只是天子失去了挑选的兴致。
过了两个月后，这些孩子全部被送出了宫。
面对大臣们的询问，天子也没有回避，直言不符心意，等来年再看。
“陛下一个都不中意？我瞧着邺成王的孙子许资质不错。”
私底下，吴太后跟周周讨论过一次。
她有自己看好的人选，并且可以预料到那个孩子未来会如何行事。
但，周周不是很喜欢。
太老成了，看不出天性来，他相不中这种过分拘束的孩子。
“来日方长，母后何必急于一时。”
天子淡淡回应，不以为意。
这一批孩子均未入选的消息传开，宛都平静依旧。
可宛都之外中央不能完全掌控的地方，已经有人开始起心思了。
既然天子无能无嗣，那何不如能者居之？
反正年幼的孩子可以，成年的诸侯也未尝不可以，对吧？
都是祖宗的血脉，主支又没有延续，剩下哪家不都是一样。
但是天子还没有给出确凿人选，万一选中……
对于名正言顺的渴望暂时压制住了对至高无上的渴望，所有人都在观望。
没人愿意在确定结果出来之前提前跳出去，成为众矢之的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