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老家怎么连个的士都没有！”
略有姿色的女子脸上画着几分艳丽，是县城很少见的那种风格。
她抱怨似的低头反复检查，生怕刚刚挤出来车站时把新买的高跟靴踩脏了。
在她身边是个戴着墨镜穿着皮衣外套的男人，正拉着行李箱不停左顾右盼。
闻言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吊儿郎当的讥笑道。
“还的士呢？你当是哪，深市啊？”
周红波都懒得揭穿乔雪那点显摆矫情的小心思。
平常在深市也不是经常搭的士，回老家倒是讲究起来了。
“行了行了，那边有踩三轮的，我去问问价钱。”
说完，男人就松开手向路边走去。
乔雪则头也不抬，继续研究自己的裤子靴子。
他们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儿子伸手抓住行李箱侧面把手，视线扫了一圈又落在身边。
“安安，看你爸爸找到车了没。”
忙着研究穿着的女人挤出假模假式的笑容，将眼底的嫌弃厌烦掩盖住。
母子俩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周红波才坐着一辆三轮车过来。
蹬三轮车的是个中年女人，体格不大，甚至有些瘦小。
“来来上来。”
周红波招手说着，屁股却一动不动。
倒是踩车的女人下来，主动把行李箱提进车斗里，还把周周抱了上去。
剩下乔雪站在车外，皱着脸不情不愿。
“咱们就做这个回去啊？那得多久啊！”
“不久不久，踩得快。”
中年女人满脸堆着笑，讨好的解释着。
她的回答并不能使乔雪满意，不过周红波过来拉了，乔雪也就没再明面上抱怨。
女人坐在三轮车里，没一会儿就感受到了晃动。
她撇撇嘴，拿余光白了周红波一眼。
挨着她坐的男人不说话，只伸出两个手指。
乔雪眼底瞬间一亮，脸上表情马上舒展了。
她想说话，又顾忌着踩车的人最后只转化成一抹欲说还休的眼波。
从车站外的街上踩到进村的路口，拢共只要了两块钱，比平时还便宜一块钱呢，还是她老公厉害。
周周坐在车斗里小板凳上，没关心父母的眉眼官司。
冬天冷，车主自己拿破布架子支了个车棚，勉强挡了一点寒风。
但是冷风还是不停的往里灌，吹得人耳朵发痛。
“两块都多了。”
一下车，乔雪没急着发作。
等三轮车蹬远了，她才瞧不起的低骂了一句。
车又旧又差，一路上嘎吱嘎吱响，吵死了。
还有，那女的蹬得又慢，还一直带着痰音大喘气。
鬼知道有没有什么病，骇死人了真是，有病还出来踩车。
“应该谈一块五的。”周红波也有点后悔。
他瞧别人车一会就走了，那女的车一直没人坐就知道能讲价。
谁知道讲少了，瞧那样子，没准一块五那女的也走。
“算了，走吧，还有段路呢。”
到村里那段路是土路，还不短，按他们磨磨唧唧的速度，少说还得走半个小时。
周红波拉着行李箱，忍不住就想讲乔雪两句。
“叫你别拉行李箱，你非要拉，现在好了，你自己提过去？”
“怪我咯？你就说路上是不是舒服了，就这么一段路，要怪就怪你们村穷死，路都修不起。”
乔雪靴子一砸，抱着手施施然就在前面走了。
争不过她的周红波跟在后面，插空往后看了一眼。
看见四岁的儿子跟着在走，就没有再分心关注。
周周穿着乔雪新置办的小皮靴，一步一步稳健的挑着干净地方下脚。
这是他第一次回老家。
老家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路边人家养的土狗，间或能看见的田地池塘，还有陌生村民直接打量的目光。
显然，在返乡过年的外出务工人员当中，这家人是格外光鲜亮丽的存在。
就算大家都穿着新衣服回来，也没有多少人跟乔雪周红波一样时髦。
那皮毛大衣，那大金耳环，那高筒皮靴，那打了蜡的皮衣，还有锃亮的皮鞋……
说不上具体区别，总之一套是一套。
不像别人，就一件最拿得出手，他们浑身上下都特别合洽。
“阔气哦，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周周听见了，是周红波和乔雪喜欢的评价。
那两个人走得慢，慢慢都要坠到他身后去了。
他们笑着闲聊，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嘴角笑容越发真实。
“安安，你慢点呀，小心泥坑。”
乔雪夹着嗓子叮嘱道，声音甜美得相当自然。
周红波搂着自家老婆纤细的腰肢，相当配合的搭腔。
“男孩子嘛，叫他跑。”
就这样，一路不配合表演的周周成了他们炫耀的道具。
等到了家，表演才终于要到高潮。
这时候，周周已经不用站在戏台上了。
他安静坐在木椅上，谁路过都顺路摸两下脸蛋，还要夸两句听话。
戏外的荣耀给膨胀的虚荣心更增添了一分光彩，乔雪矜持的谦虚着，不住上翘的嘴角明示了她的骄傲满意。
“你是安安。”
八岁的女孩子已经长得很高了，至少在周周看来很高。
他慢慢点头，低声按照奶奶教的喊，“姐姐。”
姐姐是陌生的，奶奶也是陌生的。
但是奶奶是成年人，不会像姐姐一样把周周当做平等的人看待。
奶奶抬手就直接把周周的皮靴脱走，然后套上她自己做的暖和棉鞋。
全程都没在意过周周的想法，甚至都预备好了等周周抗拒时怎么糊弄小孩。
见周周没有哭闹着反抗，奶奶还额外惊讶了一下。
“嗐呀，还真是听话，没想到乔雪还会养娃呢。”
“妈，你还别不信，你看小雪把安安养的多好，不比巧巧好多了？”
周红波又来惹眼了，还拉上了留在乡下的大女儿周巧作配。
周周抬眼望过来，姐姐难过得很明显，嘴巴紧紧闭着，发皴的红脸蛋上方是茫然无措的眼睛。